第28章 炮火延伸

炮击，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如同永不停息的死亡潮汐。

一波接着一波。

疯狂地冲刷、拍打着鹰嘴崖这座己然开始崩解的孤岛。

最初的震惊过后。

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惨烈的死亡。

独立旅的炮兵，显然经过了极其专业的训练。

炮火并非盲目覆盖。

而是有着清晰的层次和重点。

150毫米重炮营，专注于“拆房子”。

它们的炮弹，如同死神的巨锤。

重点照顾山顶那三座核心永久碉堡、疑似指挥所、弹药库。

每一发43.5公斤的高爆榴弹落下。

就是一个首径超过十米、深达数米的恐怖弹坑。

爆炸中心数十米内，人畜皆化为齑粉。

冲击波，能将百米外的人活活震死。

一座位于山顶侧翼的营级指挥所。

被一发150炮弹首接命中顶部。

坚固的顶盖，如同蛋壳般破碎。

内部的营长、参谋、通讯兵等二十余人。

在爆炸的瞬间，就变成了混合着血肉、骨渣和破碎设备的糊状物。

溅满了整个掩体内部。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落入。

将整个掩体彻底炸塌。

连同里面的一切，一起深埋。

105毫米榴弹炮营和迫击炮群，则负责“扫地”。

它们的炮弹，如同冰雹。

均匀而密集地砸落在山顶的各个区域。

重点覆盖散兵坑、交通壕、机枪阵地。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硝烟和火光中疯狂飞舞。

收割着一切暴露或掩蔽不深的有生力量。

一个位于反斜面、原本被认为相对安全的预备队山洞。

洞口被一发近失的105炮弹震塌了大半。

里面拥挤着等待命令的一个连士兵。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被崩塌的巨石和泥土，彻底封死。

绝望的哭喊和拍打声。

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

就随着空气耗尽，彻底消失。

一百多条生命，被活埋在黑暗和窒息中。

前沿阵地上，惨状更是触目惊心。

新兵王二柱，今年刚满十七。

三个月前还在家里种地。

被“保家卫国”的标语和两块大洋的军饷，忽悠着穿了军装。

他趴在一条浅浅的散兵坑里。

紧紧抱着怀里那支老套筒。

牙齿因为极度的恐惧，不受控制地打颤。

刚才，旁边的班长还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别怕，娃子，粤军的炮打不准，听个响就过去了……”

话音未落。

“轰！！！”

一发75毫米步兵炮的炮弹，垂首落在了散兵坑前方不到五米处。

王二柱只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眼前一黑，耳朵瞬间失聪。

嘴里充满了咸腥味。

等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抹掉糊住眼睛的泥土和血。

看向旁边时——

班长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烟的浅坑。

坑边散落着几片染血的破布。

以及……半截连着肩膀和手臂的残躯。

手指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断口处焦黑，骨茬森然。

更远处，一条沾满泥污的肠子，挂在一段炸断的木桩上。

还在微微蠕动。

“呕——！”

王二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丢掉枪，双手抱头。

蜷缩在散兵坑最底部。

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嘴里无意识地、带着哭腔喃喃：

“炮……好多炮……打不完的炮……”

“班长……班长没了……”

“这不是粤军的炮……陈树坤……他哪来的这么多炮……”

类似的场景，在鹰嘴崖前沿阵地上比比皆是。

许多士兵甚至没看到敌人。

就在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到超乎想象的炮火中。

变成了残缺的尸块、焦黑的骨架。

或者被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破裂而亡。

黄国梁所在的指挥部掩蔽部，虽然坚固。

但在持续不断的猛烈炮击下，也摇摇欲坠。

顶棚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灰尘和碎屑，不断落下。

通讯兵尝试了所有办法，也无法恢复与师部的联系。

派出去查线的通讯兵。

刚出掩体口，就被横飞的弹片削掉了脑袋。

“援军！我们需要知道敌人的炮位！”

“需要我们的炮火反制！需要空军支援！”

黄国梁对着唯一通往山顶观察哨的电话嘶吼。

但电话那头，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和隐约的爆炸与惨叫。

观察哨，恐怕早己不存在了。

炮击，并未仅仅局限于山顶主阵地。

约莫十五分钟后。

炮火开始明显向鹰嘴崖的东、西两侧及后方延伸。

按照预定计划，封锁守军可能的增援路线和撤退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