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开火

梅村，位于坪石以南六十里、阳山以北西十里，是韶关到阳山的必经之路。

深夜的梅村，火把连成了海，人声马嘶沸反盈天。李扬敬站在打谷场的高台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队伍，脸上满是压不住的骄横与快意。

从鹰嘴崖被陈树坤像撵狗一样赶出来的屈辱，在接到总司令密电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陈济棠不仅没治他战败的罪，还给了他韶关两个满编团的指挥权，让他带着一万一千人马，去端掉陈树坤的老巢阳山。

在他拿到的情报里，阳山就是个不设防的空壳子——陈树坤把所有精锐主力都带去了坪石跟中央军死战，老家只留了两三千保安团的老弱病残，连像样的重武器都没有。

一万一千人打两三千老弱，这不是打仗，是捡功劳，是去阳山县城里发财！

“师座！各团全部集结完毕！弹药粮草全部配齐，随时可以出发！”参谋长快步跑上高台，脸上满是谄媚的兴奋。

李扬敬猛地一拍腰间的佩刀，转身对着底下的一众军官，唾沫横飞地嘶吼：

“弟兄们！总司令有令！命我们拿下阳山，端了陈树坤那小子的老巢！”

“我告诉你们，陈树坤的主力全在坪石，阳山就剩了两三千拿不动枪的老弱病残！咱们手里有一万一千人马，拿下阳山，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抬手一挥，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

“阳山是什么地方？是陈树坤的命根子！他的粮仓、弹药库、剿匪攒下的金山银山，还有他留在县城的家眷，全在那儿！”

“我宣布！第一个冲进县城的团，赏现大洋5000！营连主官全员官升一级！进城之后，三日不封刀！里面的金银、女人，谁抢到算谁的！”

这话一出，底下的军官瞬间炸开了锅，嗷嗷叫着振臂高呼：

“谨遵师座命令！”

“拿下阳山！发财升官！”

“踏平阳山！活捉陈树坤家眷！”

疯狂的叫嚣声在深夜的山谷里回荡，这些士兵本就是打了败仗的溃兵，被“发财”的画饼刺激得红了眼，满脑子都是阳山县城里的金银财富，没人去想情报会不会有假，更没人去想，这一去，是奔向金山，还是奔向坟墓。

“全军出发！目标阳山县城！全速前进！”

李扬敬翻身上马，手中佩刀朝着阳山的方向狠狠一指，一万一千人的队伍，打着火把，汇成一条蜿蜒数里的火龙，沿着山路朝着阳山县城狂奔而去。马蹄声、脚步声、枪械碰撞声，搅碎了深夜的寂静，也把他们的骄横与贪婪，暴露得一览无余。

寅时三刻，凌晨西点。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只泛起一丝惨白的鱼肚白，冷风卷着山间的晨雾，刮过阳山城北的开阔谷地。

李扬敬带着先头部队，终于冲到了阳山县城以北三里地的山口。他勒住战马，意气风发地抬眼望向阳山县城，己经在心里盘算着进城之后，该怎么搜刮财富，该怎么向陈济棠请功。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骄横笑容，瞬间僵死在了脸上。

预想中城门大开、守备松懈的景象，连影子都没有。

眼前的阳山县城，城墙被加固得严严实实，城头的垛口后面，密密麻麻全是黑洞洞的枪口，几门榴弹炮的炮口，正正地对着他的队伍行进方向。山口两侧的高地上，能清晰看到机枪阵地的掩体，脚下的路面上，明晃晃的地雷标记，像一道道催命符。

而谷地正前方，七千多名独立旅留守官兵，己经列成了三道严整的战斗防线，呈扇形彻底封死了通往县城的路。钢盔在晨雾里泛着冷光，雪亮的刺刀连成一片刺目的林莽，重机枪架在阵地最前沿，士兵们眼神冷冽，杀气腾腾，哪里有半分“老弱病残”的样子？

七千对一万一千，可对面是严阵以待的精锐生化士兵，是依托坚固城防的防守方，而他带着的，是奔袭了一夜、锐气己泄的疲兵，更是一头撞进了对方早就备好的防御圈里。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李扬敬失声尖叫，握着马缰的手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情报里说只有两三千老弱！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整整七千多精锐？！”

“师座！我们中计了！这是个圈套！陈树坤根本就没把主力全带走！”参谋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破了音，“我们现在前有坚城，两侧有高地，再往前就是死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