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铁流掉头南下

朝阳完全跃出山脊。

万道金光毫无保留地洒向坪石。

洒向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又即将迎来新风暴的土地。

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经过一夜休整和紧急补充。

此刻集结在校场上的，是粤北独立第一旅几乎全部的主力。

鹰嘴崖、坪石两场大战的幸存者。

以及部分经过初步整编、表现尚可的中央军俘虏。

总数约两万八千人。

他们按照团、营、连的编制，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灰绿色的军装，虽然大多沾染了战场的污迹，却浆洗得笔挺。

M35钢盔擦得锃亮，在朝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雪亮的刺刀如同森林般竖起，杀气森然。

没有交头接耳。

没有左顾右盼。

只有一种压抑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沉默。

和两万多双眼睛中，燃烧的、炽热而愤怒的火焰。

阳山遭袭、后勤被断的消息，己经如同野火般在军中传开。

这些刚刚在北方与中央军血战、用生命和鲜血捍卫了粤北大门的将士们。

此刻胸中充斥的。

是被自己人背后捅刀的滔天怒火。

是同仇敌忾的悲愤。

以及一种对旅座必将做出回应的、绝对的信任与期待。

校场前方，是临时搭建的木质阅兵台。

陈树坤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将校呢军装，外罩同色军大衣。

金色的将星，在朝阳下璀璨夺目。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和眉宇间凝聚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快马送来的、还沾着露水的战报。

以及……那份从李扬敬身上搜出的、盖着陈济棠大印的亲笔手令副本。

周振华、各团主官、旅部参谋，肃立其身后。

人人面色沉凝，眼中压抑着怒火。

陈树坤向前一步，走到扩音器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用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眸，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方阵。

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但此刻都写满愤怒与忠诚的脸庞。

校场上，落针可闻。

只有风吹动军旗的猎猎声响。

“弟兄们。”

陈树坤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金铁的力量。

“三天前，就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在北边的鹰嘴崖。”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那依稀可见的山峦轮廓。

“我们，粤北独立第一旅，一万八千弟兄。”

“面对中央军陈诚所部三个齐装满员的王牌师，西万两千精锐。”

“我们血战了六个时辰。”

“用我们的炮火，用我们的刺刀，用我们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打垮了他们！全歼了他们！”

“我们守住了坪石！守住了粤北的北大门！”

“我们让南京委员长，让全中国都看到了，我们粤军的骨头，是硬的！”

“我们中国军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带着一种铿锵的铁血之气，撞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一仗，我们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志气！”

“我们是英雄！是捍卫家园的勇士！”

“万岁！！”

“独立旅万岁！”

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怒吼！

士兵们用力顿着手中的步枪，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荣耀，是属于他们的骄傲！

陈树坤抬手，压下欢呼。

校场重新安静下来。

但那种沸腾的情绪，却在空气中激荡。

“但是——”

陈树坤话锋陡然一转。

声音如同从冰窟中捞出，瞬间将校场的温度降至冰点。

他举起了手中那份陈济棠的手令副本。

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就在我们这些‘英雄’，在前线浴血拼杀，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

“就在我们这些‘勇士’，用生命守卫粤北门户的时候！”

“在我们背后！在广州！”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而悲愤。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有人，对我们捅了刀子！”

“陈济棠！受奸佞小人莫秀英蛊惑，自断臂膀！”

“悍然下令，断绝我独立第一旅一切后勤补给！”

“要将我们这些刚刚打了胜仗的将士，困死、饿死在坪石前线！”

“这还不算！”

他猛地将那份手令，狠狠拍在面前的木台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还密令李扬敬，带着第三师的残兵败将，连夜奔袭我们的根据地——阳山！”

“要端掉我们的老巢！要抄了我们的家！”

“要让我们这些在前线卖命的弟兄，死无葬身之地！！”

“轰——！”

如同在滚油中泼进一瓢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