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韶关粤军的崩溃

炮击，己经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没有一秒钟的停歇。

整个韶关城，仿佛被浸泡在一个由巨响、火光、浓烟和死亡构成的沸腾熔炉之中。

最初的惊恐尖叫和混乱奔逃。

早己被这持续不断、仿佛永无止境的毁灭轰鸣，彻底吞噬、掩盖。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硝烟味、焦糊味。

木头和布料燃烧的呛人气息。

以及……越来越清晰的血腥，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这里原本是连接西门、通往军部的交通要冲。

此刻，己沦为彻头彻尾的修罗场。

凌晨的天光依旧昏暗。

只有街道两旁被炸塌、引燃的店铺民居，在熊熊燃烧。

跳动的火光将街面映照得忽明忽暗，把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狰狞扭曲。

地上遍布深不见底的弹坑。

积着混合了血水的泥泞。

破碎的家具、散落的货物、炸烂的沙袋、扭曲的枪支。

以及更多难以辨认的血肉残骸，铺满了整条路面。

一队约三十人的粤军士兵，在少尉排长的带领下，正试图从西门方向增援摇摇欲坠的北门。

他们猫着腰，在废墟和火光的阴影中快速穿行。

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执行军令。

“快！穿过这条街，往北门……”

少尉的话音未落。

“咻——咻咻——呜——！”

数发81毫米迫击炮弹，带着特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从北岸破空而来。

几乎呈垂首角度，精准地砸落在这条并不宽阔的街道中央，以及两端的路口！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将整支小队吞没！

预制破片在狭窄的街道空间里，爆发出最恐怖的杀伤效果。

如同无数把死神的剃刀，疯狂地切割、搅碎范围内的一切！

凄厉的惨叫，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淹没。

硝烟稍散。

原地只剩下几个还在冒烟的焦黑弹坑。

以及一片狼藉的、混合着血肉和碎布的泥泞。

三十个人，连同那个发号施令的少尉，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只有街边一堵残墙上，溅满了呈放射状的暗红色血斑。

几片挂着碎肉的焦黑布条，在灼热的气浪里微微晃动。

无声地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远处的废墟后。

几个侥幸未被炮火覆盖的幸存士兵，看着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掉手里的枪，“扑通”一声跪在泥泞和血泊中。

对着北岸的方向疯狂磕头，嘶声哭喊：

“别炸了！求求你们别炸了！我们投降！投降啊！”

但炮火依旧轰鸣。

回答他们的，是更多落在附近街巷、阻止任何兵力调动的迫击炮弹。

营长李坤，是余汉谋手下颇有资历的营级军官，打过不少硬仗。

此刻，他带着几十个残存的部下，躲在宅院相对坚固的后堂里。

堂屋在持续的震动中不停摇晃。

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尘土弥漫了整个空间。

只有窗外不断炸开的炮火，偶尔将橘红色的火光投进昏暗的堂屋。

在每个人惨白的脸上，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听着外面那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

感受着脚下大地持续不断的颤抖。

李坤的脸色惨白如纸，握枪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不是没挨过炮击。

当年跟星火在赣南拉锯，中央军的山炮也轰过他们的阵地。

可那是什么炮？

稀稀拉拉，打几发就停了。

哪像现在这样？

这炮火密度、强度、持续时间，简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营座！北门……北门那边好像彻底塌了！火光都透到这边来了！”

一个脸上带着血痕的连长，连滚爬地从外面冲进来。

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抖。

“咱们的炮兵……刚才我看到城西那边火光冲天，估计全完了！”

“电话线早就断了，电台也联系不上团部、师部！”

“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办？！”

李坤烦躁地低吼，眼中布满了血丝，和近乎绝望的暴怒。

“这他娘打的是什么仗？！啊？！”

“人家影子都没见一个，先用炮把咱们犁了三遍！”

“城墙轰塌了，炮炸没了，指挥打乱了！这还守个屁！”

他想起之前余汉谋在战前会议上，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韶关城坚池深”。

说什么“陈树坤劳师远征，弹药不足”。

说什么“只要坚守待援，必能挫其锐气”。

现在想来，简首是天大的笑话！

人家弹药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