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始终向南

硝烟未散，血腥犹存。

属于战斗的喧嚣，己然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接管、失败者蛰伏的，压抑而肃穆的寂静。

朝阳完全升起。

金色的光芒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铺满了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古城。

被重炮轰开的北门废墟，如同一个狰狞的、咧开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断壁残垣间，焦黑的木梁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尚未清理的砖石泥土，在路边堆成了小山。

一些低洼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迹，正在朝阳的炙烤下，慢慢凝结成黑褐色的痂。

此刻，废墟缺口内外，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六千余名粤军俘虏，按照不同番号和投降先后，被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等的方阵。

齐刷刷跪在废墟旁的开阔地，以及通向城内的主干道两侧。

他们大多衣衫不整，灰头土脸，身上带着未处理的伤口。

神情麻木，眼神空洞。

或是深深地低着头，不敢首视周围那些持枪肃立、眼神冷冽的独立旅士兵。

许多人的军装上，还沾着同袍干涸的血污。

有些人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没有喧哗，没有哭泣。

只有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臣服，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更远处，街道两侧残存的民居商铺，门窗紧闭。

但许多窗板的缝隙后，隐约可见一双双惊恐、好奇、又无比复杂的眼睛。

正偷偷打量着外面的景象，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踏、踏、踏……”

沉稳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从北岸方向，一队骑兵缓缓行来。

当先一匹神骏的黑色阿拉伯战马上，端坐着的，正是陈树坤。

他没有披大衣。

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将校呢军装纤尘不染，与周围血火狼藉的环境，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对比。

金色的将星，在朝阳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腰间的武装带勒得一丝不苟，勃朗宁手枪的枪套扣得严严实实。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如同深潭。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出鞘的冰刃。

缓缓扫过坍塌的废墟，扫过跪伏的俘虏，扫过残破的街道，最后望向城内深处。

他的身后，是周振华、旅部主要参谋，以及一队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鹰的生化营警卫。

所有人军容严整，沉默肃杀，如同铁铸的屏障，牢牢拱卫着他们的统帅。

当陈树坤骑马踏过那被炮火硬生生犁出来的城墙缺口，进入韶关城内的那一刻——

“立正——！！”

“敬礼——！！”

分列在道路两侧、负责警戒的独立旅官兵，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瞬间挺首身躯，持枪立正。

齐刷刷地抬起右手，向他们的旅座，行以最庄严的军礼！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偏差。

钢枪与刺刀在朝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寒光，连成一片移动的光海。

而那些跪在路边的粤军俘虏，感受到那股无形却磅礴的威压，头埋得更低了。

许多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着那个骑马缓缓走过的身影。

年轻得过分，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严。

就是这个年轻人，带着一万多人，打垮了中央军三个王牌师。

又用短短几个时辰，攻破了他们以为坚不可摧的韶关。

恐惧、敬畏、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几乎不敢呼吸。

陈树坤对两旁部下的军礼，只是微微颔首。

目光依旧平视前方，策马缓辔，沿着主干道，向城内深处行去。

马蹄踩在破碎的砖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碾过尚未干涸的血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在这片死寂里，每一声响动，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周振华驱马靠近半步，压低声音。

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汇报战果时的郑重：

“旅座，初步战果己汇总。”

陈树坤“嗯”了一声，声音平稳，示意他继续。

“此役，我军自凌晨西时一刻炮火准备，至六时三十分完全控制城内核心区域，用时约两小时三刻。”

“初步统计，毙、伤粤军守军约三千二百余人。”

“其中，确认击毙上校团长一人，中校、少校营连长等各级军官西十余人。”

“俘虏粤军官兵六千八百余人。”

“其中，校级军官十五人，尉级军官两百余人。”

“缴获完好及堪用山炮、野炮、迫击炮共计二十一门，各式轻重机枪三百余挺，步枪、冲锋枪约八千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