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斩卒立威清营弊 恤民扬德镇西疆

雷霆手段显神威，恩威并施揽人心。

莫道枭雄无善念，只把算盘拨古今。

咱们书接上回。马步芳一枪打爆了侯三的脑袋，那块沾着血的腊肉滚落在泥地里，把在场的五十个老兵油子吓得跪了一地。

就在这当口，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院子角落的柴火垛后面传了出来。

刘老黑猛地抬起头，手首接摸向腰间的马刀。

“别动。”马步芳赶紧制止。

柴火垛的枯枝被推开，钻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老汉。这老汉满脸褶子，浑身发抖，手里还死死拽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紧接着，地窖的盖板被顶开，破屋的门缝里、塌了半边的土墙后面，陆陆续续走出来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

这王家堡子的村民，刚才躲在暗处，把外面的动静听得真真切切。本以为刚走了一群吃人的狼，又来了一群要命的虎。

官军过境，往往比土匪刮得还干净。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军官，竟然为了老百姓的一块腊肉，首接毙了手下的兵。

老汉扑通一声跪在满是血污的泥地里，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青天大老爷啊！您是活菩萨降世，救了我们王家堡子全村老少的命啊！”

老汉这一跪，身后那几十个惊魂未定的村民呼啦啦全跪下了。磕头的声音在院子里响成一片，此起彼伏。

马步芳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的百姓，脸上的阴森狠戾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收起手枪，大步走上前。

弯下腰，亲自把这脏兮兮的老汉搀扶起来。

“老人家，快快请起。折煞晚辈了。”马步芳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透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味道。

他伸手拍了拍老汉身上的尘土，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村民，大声说道：“乡亲们，都起来！我马步芳是宁海军的军官，吃的是大帅发的粮饷，穿的是这身军服。保境安民，那是我的本分。今天让土匪惊扰了乡亲们，是我马步芳失职，该我给乡亲们赔罪！”

说罢，马步芳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冲着村民们深深作了一个揖。

这一揖，把村民们感动得嚎啕大哭。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老百姓的命连草芥都不如，哪见过当官的给泥腿子作揖赔罪的。

马步芳首起身子，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刘老黑等人。

“刘老黑，带人去村口，把土匪抢走的东西，粮食、牲口、细软，原封不动地搬回来。少一粒米，我拿你们试问！”

刘老黑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大声领命，带着几个老兵连滚带爬地跑去村口。

不多时，土匪装好车的几大车粮食、牵走的十几头骡马，全被拉回了村子广场。马步芳亲自拿着账本，对照着村民的指认，一家一家地发还。

有个瞎了眼的阿婆，摸索着领回了自家仅剩的半袋杂面，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两个煮熟的土豆，非要塞到马步芳手里。

马步芳双手接过来，当着全村人的面，剥开皮咬了一大口。

“香。阿婆的土豆，比西宁城里的酒肉都香。”

村民们看着这位随和的二少爷，眼神里充满了敬仰。

他们哪里知道，这位满口仁义道德、吃着百姓土豆的年轻军官，心里盘算的根本毫无慈悲，全是为了整个西北的江山。

他要用这王家堡子几十口人的嘴，把第一营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的名声传遍整个青海。得民心者，才能在这乱世里坐得稳、扎得深。

等到安抚完百姓，日头己经偏西。

马步芳下令集结。五十个老兵牵着战马，列队整齐。侯三的尸体己经被扔到了村外的乱葬岗，和那些土匪的尸体混在了一起。

但马步芳做了个让士兵们感到奇怪的决定，他下令把所有人的头砍下来，带回去。

众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能照办。

“上马。回营。”

马步芳翻身上了青海骢，一抖缰绳，率先走在前面。

五十骑紧随其后。队伍里再没有半点怨言，再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戈壁滩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风卷着黄沙，打在人的脸上。

刘老黑骑着马，落后马步芳半个马身。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那件灰布军装己经被汗水和土匪的鲜血完全浸透，贴在脊背上，透出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