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魂断秦淮

民国二十六年五月，南京。

杜平东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头痛中醒来的。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脑海，两股汹涌的记忆洪流疯狂地对撞、撕扯、融合。一股是属于“杜平东”的——浙江财阀杜月明次子，黄埔六期生，中央军新编第九师独立旅旅长，年方二十五，前途看似光明，实则只是父亲用金钱和人脉为他铺就的锦绣之路。

三日前，他为救一个坠马的新兵，自己的脑袋重重磕在了石头上。另一股，则来自近百年后，一个同样名为杜平东的“炎黄”特种部队作战军官，精通现代战术、装备与杀戮技巧。

铁血纪律与纨绔奢靡，民族危亡与歌舞升平，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意识深处折射出光怪陆离而又令人窒息的光景。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着，冷汗己浸透了丝绸睡衣。

入眼是雕花的西式大床，天鹅绒的帐幔，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窗外飘来的秦淮河脂粉香气混合的古怪味道。

“少爷！您醒了？！”

一个低沉而难掩惊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杜平东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材精悍、面色黝黑的青年军官笔挺地站在床边，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与疲惫。记忆瞬间对号入座——杜忠，杜家的家生子，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对他忠心不二，现在是他的副官兼警卫连长。

“水……”杜平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杜忠立刻递过一杯温水，动作麻利而沉稳。借着喝水的间隙，杜平东迅速打量着周围。这是一间极其豪华的病房，窗外隐约传来歌女咿咿呀呀的靡靡之音，仿佛与这个在日寇铁蹄下风雨飘摇的国家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睡了多久？”他放下水杯，感觉喉咙舒服了些，脑海中的剧痛也渐渐平息，只剩下两段人生记忆清晰无比的融合。

“三天两夜。”杜忠回答道，“医生说您是脑部受了震荡，需要静养。师座和参座都派人来看过，老爷也从上海打了电话，很是担心。”

杜平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的心思己经完全被那个来自未来的记忆占据。1937年5月……还有一个多月，就是七七事变，三个月后，就是淞沪会战……那场将数十万中华好儿郎填进去的血肉磨坊！而他现在所在的这个独立旅，账面兵力三千，实则……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滔天的紧迫感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几乎要颤抖起来。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杜家二少，而是肩负着沉重使命的穿越者！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着上校军服，却敞着领口，满身酒气的年轻军官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与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我的平东老弟，你可算醒了！可把哥哥我给担心坏了！”

周耀祖，他的表哥，师部的参谋，一个典型的靠着家族关系在军队里混日子的纨绔子弟。原主的记忆里，没少受这位表哥的明嘲暗讽，而周耀祖也一首觊觎着他这个独立旅旅长的位置。

杜忠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床前：“周参谋，医生吩咐，旅座需要静养。”

周耀祖瞥了杜忠一眼，嗤笑一声，绕过他，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自家人，说这些见外话。平东啊，不是我说你，为一个大头兵，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值得吗？咱们什么身份？他们的命，能跟咱们比？”

杜平东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再是往日里带着几分恭敬，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周耀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那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令他心悸的冰冷。

“都是爹生娘养的，都是中国人的命，没什么不同。”杜平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周耀祖愣了一下，仿佛不认识般看着杜平东，随即干笑两声：“行行行，你杜大少爷觉悟高！我听说你醒了，特地来看看。另外，你手下那个叫刘猛的营长，为了给你找什么西洋补脑的药，跟我手下的人起了点冲突，人让我给扣了。你看……是不是打个招呼，让他的人安分点？”

这是敲打，也是试探。试探他杜平东经过这一摔，是变得更加谨慎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