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审岭铁壁（上）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审岭主阵地一号阵地。

日军两个大队近两千人的兵力分三路压了上来。与上午那个试探性中队不同，这次日军战术明显有了变化。

工兵在前排探雷，步兵以散兵线展开，每前进五十米就停顿片刻，用迫击炮和掷弹筒对可疑火力点进行试探性射击。

“小鬼子学乖了。”一号阵地指挥所里，一营长严仁贵放下望远镜，“告诉各连，沉住气。把鬼子放到西十米再打。”

“营长，鬼子工兵在排雷了！”观察哨报告。

严仁贵看了看表：“让他们排。雷区纵深八十米，够他们排一阵的。”

前沿雷区，日军工兵小心翼翼地用探雷针探查。每隔几分钟就响起一声爆炸——不是地雷，是守军布设的诡雷，专门针对排雷工兵。

“八嘎！又是诡雷！”一个日军工兵小队长骂骂咧咧。他刚说完，脚下突然一松。

“轰隆！”

整片地面塌陷下去。这不是地雷，是守军挖的陷坑，底部插着削尖的竹签。三个工兵掉进去，惨叫声从坑底传来。

“停止前进！”前方指挥官意识到不对劲，“炮火覆盖！”

日军的迫击炮和步兵炮开始向雷区后方延伸射击。但守军阵地依然沉默，仿佛空无一人。

“继续前进！”指挥官咬咬牙。师团长的命令很明确：必须在今天拿下审岭主峰。

日军越过雷区，进入距离阵地一百米的区域。

八十米。

阵地依然寂静。

前排的日军士兵额头开始冒汗。这种寂静比枪炮声更可怕。他们经历过淞沪、南京，知道中国军队一旦沉默，往往意味着致命的打击就在眼前。

六十米。

“打！”

严仁贵一声令下，整个一号阵地突然活了。

首先开火的是隐蔽在反斜面的迫击炮。

“咚！咚！咚！”

六门82毫米迫击炮同时射击，炮弹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在日军最密集的后排区域。

“轰轰轰！”

硝烟弥漫，日军瞬间倒下二三十人。

紧接着，正面的机枪阵地开火了。

MG34通用机枪特有的撕布声率先响起，然后是捷克式的哒哒声。七挺轻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网，像一把巨大的镰刀扫过日军散兵线。

“隐蔽！隐蔽！”日军军官嘶吼着。

但这里是开阔地，几乎无处可躲。子弹像暴雨般泼洒，日军士兵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山坡的草地。

“掷弹筒！压制机枪！”日军指挥官红了眼。

日军的掷弹筒手开始还击。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老兵，能在两三秒内完成测距、装弹、发射。

“咻——轰！”

一处MG34机枪阵地被命中，射手当场牺牲。

“二排补充上去！不能让火力中断！”严仁贵在指挥所里吼道。

新的射手冲进阵地，推开战友的遗体，握住机枪握把继续射击。

战斗进入白热化。

日军凭着精良的训练和顽强的战斗意志，硬是在火力网中向前推进了二十米。双方距离拉近到西十米。

“手榴弹！”严仁贵下令。

上百枚木柄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日军头顶爆炸。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中，日军攻势为之一滞。

“上刺刀！准备白刃战！”严仁贵拔出自己的勃朗宁1911，“通讯兵，通知二连从侧翼包抄！”

“是！”

阵地上响起了刺刀卡榫的咔嗒声。一营的士兵们默默将刺刀装上枪口，眼神里透着决绝。

日军也意识到最后时刻到了。

“板载！”军官挥舞军刀，带头冲锋。

“杀！”中国士兵跃出战壕。

两支军队在西十米的狭窄地带撞在一起。

刺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一个年轻的中国士兵腹部被刺中，他死死抓住日军的枪管，另一只手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轰！

三个日军和他同归于尽。

另一个老兵连续捅死两个日军，被第三个日军从侧面刺中大腿。他倒地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将刺刀掷出，穿透了那个日军的喉咙。

严仁贵在指挥所用望远镜看着，眼眶发红。这些都是跟他从南京突围出来的老兵，每一个他都叫得出名字。

“营长！二连包抄到位了！”通讯兵报告。

“好！命令全线反击！”

“咱们得掷弹筒呢？”

“格老子的给老子轰！”

侧翼，二连的士兵突然杀出，像一把尖刀插进日军右翼。日军阵型顿时大乱。

“撤退！撤退！”日军指挥官见势不妙，下令后撤。

但撤退比进攻更难。在机枪和掷弹筒火力覆盖下，日军丢下两百多具尸体，狼狈退到一百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