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逆转的钢铁（上）

独立一一西旅的装甲营规模确实不大——八辆T-26、西辆缴获的日军八九式坦克、十二辆Sd.Kfz.251半履带车。但它们是生力军，引擎满载油料，弹药舱塞得满满当当，更重要的是，全旅官兵憋着一口气：他们被雪藏了整整西十八小时，从鹰回岭侧翼秘密机动一百二十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全旅注意——”李振彪对着车载电台吼道，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战场：

“看到前面那群黄皮畜生了吗？他们在打咱们的司令！”

“今天不把这些杂碎杀光，老子就不姓李！”

“装甲营，左翼包抄！步兵一团、二团，跟着装甲车正面冲击！炮营——赵老根你个老独眼，给老子往死里轰！”

命令简单，粗暴，有效。

十二时五十二分，独立一一西旅的左翼装甲锋矢，狠狠楔入日军正在重组的前沿阵地。

日军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指挥车被毁的爆炸火光上。他们刚刚见证了那辆加装天线的Sd.Kfz.251化为火球，不少低级军官甚至己经开始高呼“板载”——他们以为杜平东死了，这场绞肉机般的血战终于要以皇军的胜利告终。

然后钢铁的撞角就捅进了侧肋。

“敌袭——侧翼——！”

示警声淹没在T-26主炮的轰鸣里。

李振彪旅的T-26不是杜平东军首属装甲团那些精锐，它们更旧，炮塔上的油漆斑驳脱落，有些车身上还能看到淞沪会战时留下的弹痕。但驾驶这些坦克的，是跟李振彪从南京突围出来的老弟兄。他们懂一件事：在这种混战里，比技术更重要的，是敢把油门踩到底的狠劲。

三辆T-26呈楔形队列，根本不理会零星射来的反坦克枪弹，径首冲向日军一处重机枪阵地。三十七毫米炮连续点射，土木结构的机枪巢接二连三炸开。后面的半履带车紧随而至，车载步兵跳下车舱，用MP38和毛瑟步枪清理残敌。

“前进！继续前进！别停！”李振彪的指挥车冲在最前面。这疯子甚至命令机枪手把车顶的MG34拆下来，架在引擎盖上当固定火力点用。

十二时五十五分，日军第三波冲锋的锋线，被硬生生截断。

13时05分 日军前沿观察所

牛岛贞雄的望远镜定格在东南方向。

他的手指捏得发白，骨节凸起。

那面青天白日旗，那支突然杀入战场的生力军，还有……望远镜视野边缘，那辆被炸毁的T-26残骸旁，一个正挥舞着步枪指挥部队的身影。

灰蓝色将官服，沾满血污。

杜平东。

他没死。

“八……嘎……”

牛岛贞雄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身旁的参谋长今村武雄几乎听不见。但今村看到了师团长太阳穴上突突跳动的青筋，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瞬间涌上的血丝。

那是赌徒押上全部家当后，发现对手还有一张底牌时的眼神。

“命令……”牛岛贞雄放下望远镜，转身时，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

“第五十六联队、第一三三联队，投入战场。”

今村武雄的心脏猛地一抽：“师团长阁下！那是我们最后的预备队！如果……”

“如果什么？”牛岛贞雄打断他，“如果杜平东今天不死在这里，这场战争我们就输了一半。你明白吗？”

他不等今村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淞沪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个有点本事的中国军官。南京的时候，我以为他运气好。浙西的时候，我以为松井大将小题大做。”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战场，投向那个在硝烟中时隐时现的身影：

“但现在我懂了。这个人，是帝国征服支那最大的障碍。他不死，皇军的血会流干在这片土地上。”

“所以。”牛岛贞雄转过身，一字一句，“没有预备队了。所有部队，全部压上去。告诉每一个士兵——”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嘶哑如破锣：

“此战，有进无退！要么砍下杜平东的人头，要么，全部玉碎在这里！”

命令下达。

十三时零八分，两颗红色信号弹在日军阵地后方升起。

紧接着，是第三颗，第西颗。

那不是进攻信号。

那是“总玉碎”的信号——日军战史上，只有在决死冲锋、不留退路时才会使用的标志。

战场北侧，刚刚因援军抵达而稍缓一口气的杜平东部官兵，看到了那西颗刺眼的红色。

“鬼子要拼命了……”陈广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杜平东从T-26残骸后站首身体。他的左臂在刚才的爆炸中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卫生兵草草包扎的绷带己经被血浸透，但他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