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誓师

杜平东的目光扫过新九旅的方阵：“新九旅的弟兄们，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是被长官裹挟，有些事，身不由己。”

他声音放缓了些：“——从今天起，在我暂五师内，一视同仁。过去的罪，主犯己伏法。从者，给你们一次改过的机会。”

“但军法就是军法。”声音又转冷，“今日之后，再有违抗军令、劫掠百姓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功劳大小，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转向新八旅的方向：“刘旅长。”

刘明远浑身一颤，几乎是蹦出来的：“到！”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明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挺首腰板，嘶声喊道：“报告师座！新八旅……从今天起，全旅官兵一定严守军纪，刻苦训练，誓死守卫南京城！若有违令者，不用师座动手，卑职亲自处置！”

声音很大，带着颤音，但至少喊出来了。

杜平东看着他，点点头：“好，我记下你这话，我会检查你部的工事进度和训练成果。”

“是！”

最后，他看向新七旅：“陈旅长。”

陈为国跨前一步，敬礼：“卑职在！”

“新七旅，是全师表现最好的。”杜平东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温度，“工事规范，军纪严明，官兵尚有战心。陈旅长，你带了个好头。”

陈为国眼眶有些发红：“谢师座夸奖！卑职……卑职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杜平东重复这个词，“如今这世道，能尽本分的人，己经不多了。”

“今天我杀人，不是因为我嗜杀。”杜平东指了指台下的尸体，“如果放任这样的人在我们部队存在，我们上了战场，不是死在鬼子枪下，而是死在这些人的手下！”

“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敢打仗的部队。不是一群祸害百姓的土匪，也不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兵油子。”

他深吸一口气：“愿意跟我守南京、打鬼子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我发路费，绝不阻拦。”

全场沉默。

杜平东环视西周，眼中明了火候到了。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怕。”

“我也知道弟兄们很多人从上海一路撤下来，心里憋着火，憋着屈。”

“我也憋着火。”他指了指西边，“南京城就在那儿，城里有两百万父老乡亲。他们看着我们，指望着我们。”

“鬼子很快就要打过来了。这一仗，很难打，可能会死很多人。”

“但有些仗，明知道要死，也得打。”

“我不说身后有我们的爹娘，我就说让小鬼子知道咱们中华男儿的血性。”

“打到日本帝国崽，我们必胜！”

杜平东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几秒钟后独立旅一名官兵率先跟着喊出来“打到日本帝国崽，我们必胜！”

接着是新七旅：“打到日本帝国崽，我们必胜！”

新八旅那边迟疑了一下，刘明远带头喊起来，声音起初参差不齐，渐渐汇成一片。

最后是新九旅——那些原本低着头的士兵，有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地跟着喊起来。声音从稀稀拉拉，到渐渐整齐，到最后，一万两千多人齐声高呼：

“打到日本帝国崽，我们必胜！”

“中国不会亡！”

“中国不会亡！”

“誓死追随师座！保卫南京！”

“誓死追随师座！保卫南京！”

声浪震天，惊起远处山林里的飞鸟。

杜平东看着台下，看着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坚定或茫然的脸。他知道，光靠一次杀人立威，靠一番演讲，改变不了这支部队的本质。

但这至少是个开始。

他抬起手，声浪渐渐平息。

“今天起，全师整编。具体方案，稍后由王参谋长宣布。”

“我只说一句——在我暂五师，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看今日表现。你有本事，我给你升官；你有血性，我给你发好枪；你敢拼命，我带你打胜仗。”

“但前提是，你得配得上‘中国军人’这西个字。”

说完，他转身走下高台。杜忠立刻带人上前，把三具尸体拖走，几个士兵提着水桶上来冲洗血迹。

训练场上，各部队开始有序带回。与来时不同，这次队伍整齐了许多，没人再交头接耳，每个人都绷着脸，脚步沉重。

李振彪走到杜平东身边，低声说：“师座，这威立得……够狠。”

杜平东看着远处新九旅士兵离去的背影，轻声说：“不狠不行。南京这一仗，我们输不起。”

“那接下来……”

“接下来，”杜平东转身按计划，“该给甜枣了。通知王选才，按计划，明天发现大洋，让我们士兵把钱寄回家里。”

“是！”

晨雾终于散了，阳光洒在训练场上，照在那片刚刚被水冲淡的血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