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大浪淘沙（下）

杜平东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是整编。”

他顿了顿，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从今天起，全师重新整编。原建制全部打乱，以独立旅官兵为骨干，各旅混编成新的团、营、连。”

命令下达，训练场上再次忙碌起来。

李振彪、倪大壮带着独立旅的班排长们，像梳子一样梳理着剩下的部队。一万多人被打散重组，原新八旅、新九旅的士兵被拆开，编入以独立旅老兵为核心的班排里。

整编持续到傍晚。

除了师首属部队：独立营、警卫营、特务营、机炮营编制不变。新的建制初步成型：独立旅、新编第七旅、新编第八旅旅长不变，调入大量独立旅军官担任连排级主官。

新编第九旅：新任代理旅长叫周振武——正是孙玮仁当年的团副，独立旅的老人。他从独立旅带了三百骨干过来，要把这个曾经的“土匪旅”彻底改造。

整编完成后，王选才送来最新的名册：

“师座，整编后全师实有兵力一万零六百人。其中独立旅三千三百一十三人，新七旅两千六百七十一人，新八旅一千六百三十人，新九旅一千六百一十二人，师首属部队一千三百七十西人。”

杜平东接过名册，翻看着：“嗯，比昨天少了不少....”

“是。”王选才点头，“去芜存菁。现在这万把人，至少都是自愿留下的。”

“还不够。”杜平东合上名册，“南京城这么大，万把撒进去，跟撒芝麻似的。还得招兵。”

“己经在办了。”

同一时间，南京城内，夫子庙附近。

王大壮亲自带着三团参谋，在王选才得指导下选了一处临街的店铺前搭起了招兵点。台上挂着横幅，白布黑字：

“暂编第五师招兵处——保南京，护家乡！有血性的，来领枪打鬼子！”

起初没人敢靠近。南京百姓被溃兵吓怕了，看见当兵的都躲着走。

王大壮也不急，就让士兵们整齐地坐在台后，军容严整，不扰民，不喧哗。他还特意从救护队请了两个护士，在台边设了免费的问诊处，给过往百姓量血压、处理小伤口。

慢慢的，有人试探着靠近。

第一个来的是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长官，你们……真打鬼子？”他问。

“真打。”王大壮认真地看着他，“我们师刚从上海撤下来，在八字桥和鬼子血战过。现在奉命守南京城东，誓与城池共存亡。”

青年犹豫了一下：“我……我是金陵大学的学生，学机械的。不会打仗，能要吗？”

“要！”三团参谋徐盛眼睛一亮，“我们缺技术兵。你会修机器吗？会看图纸吗？”

“会。”

“那就够了。”徐盛拿出登记表，“叫什么名字？多大？家住哪？”

“朱启明，二十一岁，家住秦淮区……”

登记完，徐盛当这王大壮的面，发给他五块大洋安家费：“先去安置家里，明天来营区报到。给你分到机炮营，那里急需懂机械的人。”

朱启明捧着大洋，愣住了：“这……还没入伍就发钱？”

“我们师座说了，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徐盛拍拍他肩膀，“去吧，跟家里说清楚。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朱启明重重点头，转身跑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走过来，声音沙哑：“长官，我老家在镇江……全家都被鬼子杀了。我就一个要求——发我杆枪，让我多杀几个畜生。”

徐盛刚想说话，王大壮夺过话茬，看见他眼中的仇恨：“叫什么名字？”

“赵铁山。”

“以前当过兵吗？”

“在十九路军干过，打过一二八。”

“好。”王大壮点头，“去那边找李参谋，他会测试你的枪法。过关了，首接进警卫营。”

“谢长官！”

来报名的人越来越多。有失去家园的农民，有亲人被害的市民，有热血沸腾的学生，甚至还有几个从上海溃散下来的老兵——他们听说暂五师发全饷、发好枪，专门找过来的。

到傍晚时，招兵处登记了整整三百多人。

王大壮徐盛收摊时，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个篮子。

“长官……”老太太把篮子递过来，里面是十几个煮鸡蛋，“我儿子……在上海没了。这些鸡蛋，给你们吃。多杀几个鬼子，替我儿子报仇……”

徐盛鼻子一酸，接过篮子，深深鞠躬：“老人家放心，我们一定多杀鬼子。”

回营区的路上，徐盛对王大壮谋说：“团座是民心可用啊。百姓不是不支持当兵的，是怕那些祸害百姓的兵。”

“咱们师座这一套组合拳：杀恶，发饷，整军，招兵——环环相扣。现在南京城里的百姓，看咱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