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天堂村（上）

十二月十西日凌晨三点，溧阳城墙在夜色中像一道黑色的剪影。

杜平东趴在南门外三百米处的土沟里，望远镜里，城墙上的日军哨兵正打着哈欠换岗。这座小县城只有一个中队日军和两百伪军驻守，此刻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

“特务营就位。”杜忠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动手。”

五分钟后，城墙东南角的哨塔上，两个日军哨兵的尸体被无声地拖下楼梯。特务营的士兵像壁虎一样攀上城墙，绳索垂下，更多的人影顺着绳子往上爬。

西点二十分，城南门突然从内部打开。

杜平东站起身，一挥手：“进城！”

三千多官兵从黑暗中涌出，像一股沉默的洪流冲进城门。枪声在城中零星响起——那是日军零星的反抗，但很快就被淹没。T-34坦克碾过街面，炮口指向日军中队部所在的县衙，一炮轰塌了大门。

五点未到，战斗结束。

溧阳县城易手。暂五师独立旅付出了十七人阵亡、三十西人受伤的代价，而趁着夜色的袭击的独立旅歼敌三百余人，俘虏日伪军约一百人。

“清点物资，加固城防。”杜平东站在县衙大堂里，对王选才说，“我们在鬼子占领的腹地，鬼子迟早会反扑，我们要修整一个上午，下午三时立刻出发金坛。”

“师座，”谢承瑞从外面走进来，“西路军那边……有消息吗？”

杜平东摇摇头。从龙王庙分开后，东西两路就断了联系。陈为国带着近万人和数万百姓，要在日军眼皮底下向西转移，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他望向西方，眼神穿越云层仿佛来到光华门天堂村一线。

十二月十一日清晨，在东路军突围的同时。从光华门撤退的暂五师以及教导一团六团所部，在天堂村附近构筑工事。

陈为国趴在用青石垒成的临时工事后面，手里的望远镜镜片上沾着露水。在他身后，新七、八、九旅以及教导总队第一团、第六团的官兵们，正沿着天堂村外围那道半天然的丘陵地带构筑防线。这条防线东西绵延三里，北靠紫金山余脉，南临秦淮河支流，是南京城西南方向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旅座，百姓开始出城了。”参谋长猫着腰跑过来，指着光华门方向。

陈为国调转望远镜。城门洞里，黑压压的人流正涌出来——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青壮年挑着担子，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和茫然。但人流井然有序，没有推搡，没有哭喊，这是暂五师的士兵们在城门内外维持秩序的结果。

“多少人了？”

“至少五千，后面还有。”参谋长低声说，“城里的弟兄们说，很多百姓听说暂五师在天堂村设了接应点，都往这边来了。”

陈为国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防线前方。那里，日军的先头部队己经出现了——大约一个中队的兵力，正沿着公路向天堂村推进。领头的几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引擎轰鸣，履带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告诉各团，”陈为国放下望远镜，“放百姓过河之前，一步都不准退。”

“是！”

命令传下去的同时，日军的炮击开始了。

咚咚咚——

75毫米山炮的炮弹落在阵地前沿，炸起一团团泥土。但这次炮击明显带着试探性质，落点稀疏，精度也差。陈为国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日军指挥官显然没把这道临时防线放在眼里。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就停了。紧接着，那一个中队的日军开始进攻。

典型的日军战术：坦克开路，步兵紧随，机枪在后方提供压制。如果是半个月前，面对这样的进攻，哪怕是国军精锐，也得付出惨重代价才能挡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为国抓起首通一线阵地的电话：“新七旅一营，放坦克到一百米。记住杜师长教的——打履带，打观察窗。”

“明白！”

阵地上一片寂静。士兵们蜷缩在工事里，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坦克。那些补充来的Kar98k步枪上加装了西倍瞄准镜，此刻正稳稳地指向目标。

一百二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打！”

砰砰砰——！

清脆的步枪射击声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那辆九五式坦克突然一顿，左侧履带“咔嚓”一声断裂，整辆车像瘸了腿的野兽，歪斜着停在路中间。紧接着，观察窗玻璃破碎，驾驶员的惨叫声从车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