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四渡赤水

遵义会议的灯光刚刚熄灭，赤水河畔的迷雾便己升腾。

聂荣臻的脚伤还未痊愈，每走一步，脚踝处传来的钻心疼痛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在搅动。但他毫不在意，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盯着那张被翻得卷边的作战地图。

“总指挥，”红一军团军团长林彪站在旁边，眉头紧锁，手里转着一支铅笔，“毛委员的命令是北渡长江，与红西方面军会合。可现在，川军刘湘的主力己经把长江沿岸封锁得铁桶一般。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这仗……怎么打？”

聂荣臻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在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赤水河上缓缓划过。

“林彪同志，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在遵义开了个会，换了领导，前面的路就该一帆风顺了？”聂荣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难道不是吗？既然毛主席回来了，我们就该打胜仗，而不是带着部队在河里来回折腾。”林彪年轻气盛，话语里带着几分急躁。

“胜仗不是算出来的，是打出来的。”聂荣臻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蒋中正以为我们要过江，我们就偏不过。我们要把他当成一个不懂棋理的对手，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这盘死棋下活！”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赤水河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大的“S”形，笔尖几乎划破了纸张。

“传令下去，一渡赤水，向扎西集结！”

……

1935年1月29日，一渡赤水。

红军主力从土城、元厚一带西渡赤水河。然而，川军郭勋祺部像疯狗一样咬住不放，在土城青坡一带，红军遭遇了长征以来最惨烈的阻击。

“总指挥！总指挥！”

一名通讯员跌跌撞撞地冲进临时指挥部，满脸是血，“红三军团顶不住了！敌人的火力太猛，干部团己经填进去了，伤亡很大！彭老总说，如果再不撤退，后果不堪设想！”

聂荣臻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向窗外，远处的炮火映红了半边天。

“难道刚开完遵义会议，就要在这里栽跟头吗？”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狠狠掐灭。

“不，这不是失败，这是试探。”聂荣臻咬着牙，强忍着脚部的剧痛站起身，“告诉彭老总，不要恋战，立即撤出战斗！全军西渡赤水，向扎西转移！”

这一退，不是逃跑，而是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

……

2月25日，二渡赤水。

红军在扎西进行了缩编，突然掉头东进，杀了个回马枪，首扑黔北。

“总指挥，”红三军团军团长彭将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兴奋，“黔军王家烈没想到我们会回来，现在乱成一团。但是，娄山关很难打啊！”

娄山关，千峰万仞，中通一线，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

“难打也要打！”聂荣臻的目光变得凶狠，“娄山关是遵义的北大门，拿不下娄山关，我们就没有立足之地！告诉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拿下！”

战斗在2月26日打响。

黔军凭借险要地形，疯狂反扑。红十二团政委钟赤兵在争夺点金山高地的战斗中，右小腿被打断，鲜血染红了裤腿，但他让人把自己绑在担架上，继续指挥战斗。

“总指挥，”前线传来急报，“点金山高地反复易手，战士们和敌人拼刺刀，尸体堆满了山坡！敌人的援兵还要上来，我们……我们快顶不住了！”

聂荣臻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他仿佛能看到那些年轻的战士，在寒风中用血肉之躯抵挡敌人的钢枪。

“顶不住也要顶！”聂荣臻吼道，“告诉钟赤兵，只要还有一口气，阵地就不能丢！我让红十团从侧翼迂回，红十一团切断敌人退路。这一仗，我要把王家烈的精锐全部吃在娄山关！”

傍晚时分，大雾弥漫。

红军主力发起了总攻。漫山遍野的冲锋号声响彻云霄，战士们端着刺刀，吼叫着冲向敌阵。

“杀！”

在点金山的悬崖边，红军的刺刀捅进了敌人的胸膛，敌人的枪托砸碎了红军的头骨。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山石流淌，将整条山路染成了暗红色。

终于，敌人崩溃了。

红军乘胜追击，一举拿下遵义城，歼灭和击溃敌军2个师又8个团，俘敌约3000人。

这是红军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捷报传来，聂荣臻坐在担架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看着远处残阳如血，心中涌起一股悲壮后的豪情。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他喃喃自语，“毛主席这句词，写尽了这战场的残酷与壮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