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春雷滚滚

一九西西年春，太行山南麓的朝阳洞。

洞外的野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春风里簌簌飘落，落在新翻的泥土上，落在刚刚竖起的木牌前。木牌上用浓墨写着两行字：

晋察冀军区兵工厂

一切为了前线

聂荣臻蹲在刚搭建的草棚里，手里拿着一截钢管——那是从正太铁路扒来的铁轨，在炭火里烧红，锻打，再在简陋的车床上切削出膛线。

“政委，您看这样行吗？”年轻的兵工厂长陈大锤脸上还沾着煤灰，眼神却亮得灼人。他是太原兵工厂的技工，三八年跟着八路军进的山，一手建立了这个藏在山洞里的“兵工厂”。

聂荣臻把钢管凑到眼前，对着洞口的亮光看。膛线均匀，深浅一致，虽然粗糙，可用够了。

“一天能出几支？”

“现在……三支。”陈大锤有些惭愧，“车床是手摇的，淬火用的水是山泉，温度控制不好，废品率高。要是能有台电动机，哪怕是最小的……”

“电动机会有的。”聂荣臻放下钢管，站起身，“但现在，咱们得用这双手，把鬼子撑到投降的那天。”

他走出草棚。山洞外的空地上，几十个战士正在忙碌。有的在化铁——把缴获的炮弹壳、破钢盔扔进土高炉，炼出铁水，浇铸成手榴弹壳。有的在装药，用木槌把黑火药小心地夯进弹壳。更远处，妇女们在捻导火索，把棉线在火药浆里浸过，晒干，盘成卷。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只有锤打声、风声、远处的鸟鸣。

“报告！”机要员跑过来，递上一封电报。

聂荣臻展开，眉头慢慢皱起。电报是总部转来的，来自盟军观察组。内容很明确：希望八路军在华北发动大规模攻势，配合盟军在太平洋的反攻。

“现在发动攻势？”杨成武看完电报，首摇头，“咱们刚缓过一口气，弹药储备只够打一个月……”

“可这是国际反法西斯战争的一部分。”参谋长指着地图，“盟军在太平洋跳岛作战，苏联红军在反攻，咱们这边要是没动静，说不过去。”

“拿什么打？”杨成武有些激动，“战士们还在用膛线磨平了的‘老套筒’，手榴弹三个里有一个不响。咱们的‘兵工厂’，一天出三支枪，够干什么？”

争论声在洞里回荡。聂荣臻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堆刚造好的手榴弹前，拿起一颗。弹壳粗糙，木柄也没刨光，握在手里扎手。

可这里面装着的，是太行山的土火药，是根据地老百姓省下的硝，是战士和工人，在连灯油都缺的夜晚，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打。”他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仅要打，还要大打。”聂荣臻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不是硬打，是巧打。鬼子现在兵力空虚，华北的日军主力都调去防备美军登陆了。咱们就钻这个空子，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太行山一路向东，划过华北平原，落在津浦铁路上。

“就打这儿。津浦铁路，日军连接华北、华中的大动脉。咱们集中兵力，在同一个晚上，全线破袭。不占县城，不守据点，就一个目标——让这条铁路，瘫痪三个月。”

“可咱们的兵力……”

“咱们有老百姓。”聂荣臻说得很平静，“去年反扫荡，多少乡亲跟着咱们钻山沟？多少民兵学会了打枪、埋雷？咱们八路军，从来不只是穿军装的这些人。咱们是鱼，老百姓是水。水有多大，鱼就能游多远。”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晋察冀边区，像一台沉睡己久的机器，轰然启动。

兵工厂的灯火，彻夜不熄。陈大锤带着工人，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那个手摇车床的摇把，被磨得锃亮。有个老师傅累晕在炉前，醒来第一句话是：“我那炉钢水，没废吧？”

各村各镇的民兵开始集结。他们扛着土枪、长矛，更多的是锄头、铁锹。白老三也来了，老汉今年六十七，腰都弯了，可红缨枪擦得雪亮。

“政委，算俺一个。”他说，“打不动枪，俺能看东西，能送信。”

聂荣臻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江西就跟过来的老赤卫队员，点了点头。

“您就守在这儿，守着咱们的根。”

西月五日，清明。

夜色如墨，没有月亮。津浦铁路沿线，却暗流涌动。

在沧州段，三百民兵伏在路基下的庄稼地里。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叫赵铁柱，原是这一带的佃户。他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绳头系在铁轨接缝处。

“都准备好了？”他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