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天阳换上长衫,提着药箱,跟着老余去了沈公馆。
公馆在枇杷山,地势高,能俯瞰半个重庆。是栋西式小楼,白墙红瓦,门口有卫兵站岗。老余递上帖子,卫兵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放行。
管家是个精瘦的老头,说话带着江浙口音:“余大夫,里面请。老爷在书房等您。”
穿过庭院,是条长长的走廊,墙上挂着字画,多是唐宋名家的仿作,但裱工精细。书房在二楼,门开着,沈仲平坐在书桌后,正在看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余大夫来了。”他站起身,笑容温和,“这位是?”
“这是我侄子,李慕白。”老余介绍,“刚从昆明过来,帮我打理药材生意。今天带他来,是想让他见见世面。”
楚天阳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沈秘书长,久仰。”
沈仲平打量他一眼,点点头:“年轻人,坐吧。余大夫,我的头疼病,最近又犯了,尤其是阴雨天,疼得睡不着。”
“让我看看。”老余在书桌对面坐下,示意沈仲平伸出手腕,把脉。
楚天阳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中文和日文书籍。书桌上除了文件,还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沈仲平和一个小伙子的合影,应该就是他儿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落款是沈仲平自己。
“脉象浮紧,肝火旺盛,湿气内蕴。”老余把完脉,又看了看沈仲平的舌苔,“秘书长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睡得晚,饮食也不规律?”
“是啊。”沈仲平苦笑,“最近公务繁忙,经常熬夜。吃的也随便,食堂有什么吃什么。”
“这样不行。”老余摇头,“我先给您开个方子,疏肝理气,祛湿安神。但最重要的是,您得休息,按时吃饭,少操心。”
“身在官场,身不由己啊。”沈仲平叹气,转向楚天阳,“李公子是学医的?”
“家传一点皮毛,主要是做药材生意。”楚天阳说,“这次来重庆,也是想看看这边的药材市场。”
“药材生意好做吗?”
“乱世,什么生意都不好做。”楚天阳语气平和,“但药材是刚需,再乱,人总要治病。只是现在运输困难,好药材难找。”
沈仲平点点头:“我有个朋友,在昆明开药厂,最近也在为原料发愁。李公子如果有门路,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那太感谢秘书长了。”
老余开好方子,递给沈仲平:“按这个方子抓药,先吃七天。七天后我再来复诊。”
“有劳余大夫。”沈仲平接过方子,看了一眼,“对了,余大夫,我最近总觉得胸闷,喘不上气,这是什么毛病?”
“可能是心气不足。”老余说,“我给您加一味丹参,活血化瘀。但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心脏的事,不能大意。”
“医院人多,排队麻烦。”沈仲平揉了揉太阳穴,“这样吧,余大夫,您下次来,带个听诊器,帮我听听心跳。要是没什么大问题,我就不去医院了。”
“这……”老余犹豫。
“不方便吗?”
“方便。”楚天阳接话,“叔叔,下次我来吧。我学过一点西医,简单的听诊没问题。”
沈仲平看了他一眼,笑了:“那就麻烦李公子了。”
离开沈公馆,走在枇杷山的石阶上,老余低声说:“他起疑心了。”
“为什么?”
“他身体没毛病。”老余说,“脉象平稳,舌苔正常,头疼可能是装的。要听诊,是试探你。”
“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是真懂医,还是别有用心。”老余停下脚步,看着楚天阳,“下次你去,小心点。沈仲平这个人,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不是简单角色。”
楚天阳点头。他想起沈仲平书房里那些日文书,想起墙上的“宁静致远”,想起他提起昆明朋友时的自然语气。
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真的。
“他儿子在昆明读大学,什么学校?”楚天阳问。
“西南联大,学经济的。”老余说,“沈仲平很疼这个儿子,每个月都写信,寄钱。但最近三个月,信断了。”
“为什么?”
“不知道。”老余继续往下走,“可能是战事紧张,邮路不通。也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楚天阳没再问。两人默默走到山脚,老余要去庆余堂,楚天阳回望龙门街。
“慕白。”老余叫住他,“在重庆,少问,少说,多看。活得久的人,不是知道最多的,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的。”
楚天阳点头,看着老余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雾里。
他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挑夫担着货物,喊着号子;报童挥舞着报纸,喊着“号外!号外!”;穿旗袍的女人挽着军官的手臂,笑声清脆。
这就是战时重庆,混乱,喧嚣,但又透着一种奇异的活力。像一锅沸腾的粥,各种食材在里面翻滚,碰撞,最终混成一团,分不清你我。
纵创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地下谍战》最新章节 第十四章 医者仁心。魔创九州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174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纵创小说网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