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亡命滇缅路

出重庆的路，比楚天阳想象的难走。

沈明轩不会骑马，不会走山路，肩膀中枪的楚天阳也体力有限。他们只能在雾中摸索，避开大路，走荒僻的小径。天亮时，才走出二十里地。

“休息一下。”楚天阳靠在一棵树下，脸色苍白。失血加上连夜奔逃，他己经快到极限了。

沈明轩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他：“喝点水。”

楚天阳接过，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但能润润干得冒烟的喉咙。

“你的伤……要不要找个大夫？”沈明轩看着他肩膀上渗血的布条。

“不能找大夫。”楚天阳摇头，“日本人肯定在追我们，重庆的医院、诊所，甚至药铺，都可能被盯着。”

“那怎么办？”

“我有药。”楚天阳从怀里掏出老余给的布包，里面除了那两瓶药，还有一小包伤药。他解开布条，撒上药粉，重新包扎。药粉刺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但止血效果很好。

“你是什么人？”沈明轩忽然问，“为什么救我？”

“受人之托。”楚天阳说，“你父亲临终前，托我照顾你。”

“我爹他……”沈明轩眼圈又红了，“他是个汉奸，对不对？”

楚天阳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沈明轩低下头，“学校里有人传，说他和日本人有来往。我不信，跟他吵过。他说他有苦衷，但现在看来……是真的。”

“他有他的选择。”楚天阳说，“但他爱你，是真的。”

沈明轩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我要去昆明，找林婉。然后……去延安。”

“延安？”

“对。”沈明轩说，“我是西南联大的学生，我们学校很多人去了延安。那里是抗日根据地，是真正的中国。我要去那里，参加八路军，打鬼子。替我爹……赎罪。”

楚天阳看着他。年轻的脸，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很坚定。像很多年前的他，在黄埔军校，在训练场，怀着一腔热血，想报国，想杀敌。

“去延安的路不好走。”他说。

“再难也要走。”沈明轩说，“我不能像爹那样，当汉奸，当懦夫。我要堂堂正正做人，死了也对得起祖宗。”

楚天阳点点头，没再劝。他从怀里掏出沈仲平给的地图和钥匙，递给沈明轩。

“这是你爹留下的。地图上圈的地方，是特高课在重庆的据点。钥匙是他家地下室保险柜的，里面有些东西，也许对你有用。还有这些钱，”他又拿出一叠钞票，“你带着，路上用。”

“那你呢？”

“我另有去处。”楚天阳站起身，“走吧，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镇子，找个地方过夜。”

两人继续赶路。下午，他们到了一个小镇，叫白市驿。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客栈。楚天阳找了家最不起眼的小店，要了两间房，又让伙计送些饭菜上来。

吃饭时，他听见楼下有喧哗声。走到窗边一看，几个穿黑衣的人正在街上盘查，手里拿着照片，挨个问路人。

是日本人，还是特高课？

他立刻回到桌边：“收拾东西，从后门走。”

沈明轩也看见了，脸色发白：“他们找谁？”

“找我们。”楚天阳把剩下的干粮塞进包里，拎起就走。

从后门溜出客栈，绕到镇子外面。刚出镇，就听见后面有狗叫声，还有人的喊声：“在那边！追！”

“跑！”楚天阳拉着沈明轩，往山里跑。

山路陡峭，杂草丛生。沈明轩从小在城市长大，没走过这种路，没跑多远就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楚天阳拉他起来，继续跑。

后面追兵越来越近，能听见脚步声和日语喊声。

“分开跑！”楚天阳说，“你往左，我往右。到前面那个山头汇合！”

“可是你……”

“别管我，跑！”

沈明轩咬牙，转身往左边跑。楚天阳往右，一边跑一边开枪，吸引追兵。果然，大部分人都追着他来了。

他跑进一片竹林，竹子很密，能遮挡视线。他躲到一根粗大的竹子后面，喘着气，数追兵的人数。

五个，都拿着手枪，训练有素。

他等第一个人靠近，从竹子后闪出，开枪。那人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还击。子弹打在竹子上，竹屑乱飞。

楚天阳借着竹子掩护，一边还击一边后退。又打中一个，但子弹也用完了。他把空枪扔掉，拔出匕首。

剩下的三个人围上来，呈三角形，慢慢逼近。

楚天阳握着匕首，盯着他们。肩膀的伤口在疼，体力在流失，但他不能倒。

左边那个人忽然冲上来，楚天阳侧身躲过，匕首划开他的手腕。那人惨叫，枪掉在地上。但右边的人己经开枪，子弹擦过他耳边，打在竹子上。

楚天阳就地一滚，捡起地上那人掉落的枪，开枪。右边的人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