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峡口对峙

“榆林保安团缉私队？”

老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手中的步枪没有丝毫晃动，枪口依旧稳稳地指向声音传来的黑暗。他身后的手下们，也保持着瞄准姿势，手指搭在扳机上，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陈影藏在货物后面，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保安团缉私队？是**的地方武装？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山老林的黑风峡里？是巧合，还是……专门在这里设卡拦截？

“缉私队？缉什么私？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有什么私可缉？”老马的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敌意，“报上你的番号，长官姓名！不然，老子手里的家伙可不认人！”

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似乎对方也在评估老马这伙人的实力和来路。过了一会儿，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也带上了强硬：

“榆林保安团第三营缉私分队！队长王德彪！奉命在这一带搜查走私烟土和违禁军火！你们是什么人？有路条吗？把货物打开检查！”

王德彪？没听说过。但“搜查走私烟土和违禁军火”，这借口和之前在骆驼岭遇到的那伙自称“缉私队”的“黑箭”组如出一辙！是真是假？

“路条？检查？”老马冷笑一声，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冰冷，“老子走南闯北几十年，还从没听说过，在这鸟不拉屎的野山沟里，还要路条！要检查老子的货？可以，让你们的王队长，亲自过来，亮出公文，验明正身！不然，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披着官皮的土匪！”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挑衅。但陈影明白，老马是在试探。如果对方是真的缉私队，被这么顶撞，要么会勃然大怒，要么会按程序出示证件。如果是假的，或者心怀鬼胎，反应可能就不一样了。

果然，黑暗中，那个自称王德彪的人，似乎被老马的态度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放肆！我看你们就是走私的！兄弟们，准备——”

“咔哒咔哒”，一片拉动枪栓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显然对方人数不少，而且己经做好了强攻的准备。

“妈的，给脸不要脸！”老马也怒了，低吼一声，“抄家伙！准备干！”

他手下的马帮汉子们，也纷纷子弹上膛，枪口火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比寒风更加刺骨。

陈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旦开火，在这狭窄的峡谷里，流弹横飞，她和昏迷的孙一帖绝无幸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苍老、虚弱，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忽然从陈影身后响起！

是孙一帖！他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他挣扎着，从雪橇上半坐起来，声音虽然嘶哑，但努力地提高：“别……别开枪！都是……自己人！误会！误会啊！”

自己人？误会？

所有人都是一愣。老马和手下们，以及黑暗中的“缉私队”，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突然出声的老头。

孙一帖喘着粗气，指着黑暗中，用尽力气喊道：“王……王德彪！是不是你？榆林保安团的王麻子！你……你左脸上，是不是有颗大黑痣？！”

黑暗中，一阵沉默。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不确定：“你……你是谁？怎么认得我？”

“我……我是孙一帖！孙郎中！前年……前年你在榆林城外中了流弹，伤口化脓，高烧不退，是……是我用土方子，给你拔的脓，退的烧！你忘了？！”孙一帖急促地说道，因为激动，咳嗽起来。

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臃肿的灰色军装、戴着大盖帽、脸上果然有颗醒目黑痣的矮壮军官，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马灯。灯光下，能看清他大约西十多岁年纪，面皮黝黑粗糙，左脸那颗黑痣格外显眼，眼神带着惊疑不定，上下打量着孙一帖。

“孙……孙郎中？真的是你？！”王德彪走近几步，借着马灯的光，仔细辨认着孙一帖那张苍白憔悴、但依稀还能看出轮廓的脸，脸上的惊疑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还……还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他口中的“这些人”，显然是指老马一伙。

孙一帖看到王德彪，似乎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连忙解释道：“王队长，误会，天大的误会！这位马老大，不是坏人！他是……是护送我们去榆林的！我们……我们是逃难，路上遇到了土匪，走散了，幸亏马老大仗义相救，收留了我们，还答应送我们去榆林投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