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营长，你的意大利炮呢？

平安县城的这一仗，打到现在，算是到了最要劲儿的时候。

前面的路都被堵死了。

鬼子的宪兵队大楼，就在街那头立着。

这楼是当年那个什么商会修的，后来让鬼子给占了，里里外外加固了好几层水泥。

窗户口都封了一半，只留下一个个黑黢黢的枪眼。

哒哒哒！

哒哒哒！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里头，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泼子弹。

那子弹打在街面上的青石板上，火星子乱窜，打得石屑满天飞。

咱们的战士被压在街道拐角这头，头都抬不起来。

只要谁敢露个脑袋，立马就能招来一梭子。

地上己经躺了好几个弟兄。

血顺着石板缝往外流，看着让人心里发堵。

这哪里是打仗，这就是拿人命往里填。

“妈的！这帮狗日的属王八的吗？缩在壳里不出来！”

虎子趴在墙根底下，帽子都歪了，脸上全是黑灰。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珠子通红。

刚才冲上去那个爆破组，是他的一排长带的队。

炸药包还没送上去，人就倒在了半道上。

那可是跟了他两年的老兄弟。

昨天还在跟他说，打完这一仗，想回老家娶个媳妇。

现在人就在那躺着，身子还是热的，可再也起不来了。

虎子受不了这个。

他猛地把帽子一摔，伸手从旁边战士手里抢过两个炸药包，把导火索往腰里一别。

“连长！让我上！”

虎子扯着嗓子喊，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啸正蹲在掩体后面，举着望远镜看那栋大楼。

听到动静，他把望远镜放下，扭头看了虎子一眼。

“你上？你上哪去？”

林啸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多大火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要骂人了。

“我去炸了这个乌龟壳！”

虎子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治不了这几个小鬼子？刚才一排长没冲上去，那是运气不好，我身手快，肯定能行！”

“你快？你快得过子弹？”

林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走到虎子面前，伸手就把虎子腰里的炸药包给拽了下来，顺手扔给了旁边的战士。

“连长！”虎子急了，“你让我去吧！我不怕死！”

“你不怕死，老子怕！”

林啸瞪着眼，指着前面那栋冒着火舌的大楼。

“你看看那火力配置。上下三层，交叉火力，门口还有沙袋工事。你就是长了翅膀飞过去，也得被打成筛子。拿人命去填这种硬骨头，那是赔本买卖！老子不做！”

虎子愣住了。

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憋屈得不行。

“那咋办？咱们就在这干看着？眼瞅着天都要黑了，要是再打不下来，鬼子的援兵要是真来了……”

虽然外围有阻击，但谁心里都没底。

这平安县城要是拿不下来，之前的仗就算白打了。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看着林啸。

大伙儿心里都急。

这宪兵队大楼就是最后一道坎。

跨过去，平安县城就是咱们的。

跨不过去，那就得撤。

谁甘心啊？

林啸看着这一双双憋红了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松，就像是刚才那一地的尸体根本没影响他的心情一样。

“急什么？”

林啸慢悠悠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也不点，就那么叼在嘴里。

“咱们是正规军，不是土匪流寇。打仗得动脑子，别光想着拿命拼。咱们的命金贵着呢，换这几个小鬼子，不值当。”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巷子口挥了挥手。

“行了，别藏着掖着了，给大爷把路让开！”

战士们一愣。

让路？

给谁让路？

还没等大伙儿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吱呀——吱呀——

那是沉重的木轮子碾压地面的声音。

还夹杂着骡马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铁链子撞击的哗啦声。

地面都有点微微发颤。

大伙儿下意识地往两边闪开，把中间的大路让了出来。

紧接着，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大了。

只见巷子的阴影里，几匹高头大马，正费劲地拉着一个大家伙，缓缓走了出来。

那玩意儿太大了。

光是那两个轮子，就快有人高了。

粗壮的炮管子长长地伸出来，黑洞洞的炮口斜指着天，泛着一股子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炮身上还挂着几个看起来就很沉的木箱子。

这大家伙一出来，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阵地，一下子就没声了。

只有那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刺耳。

虎子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