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绝境同行

周维汉撒腿就跑。

没有战术动作，没有隐蔽匍匐，就是跑。

他知道这种地形，一个人跑不过十几个人包抄，但他必须拉开距离，找一个能打的地方。

身后枪响了，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去，打在土坡上噗噗冒烟。

周维汉跑着Z字形，这是肌肉记忆，改不掉。

前面是一个小土包，长着一丛灌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扑进灌木丛里，大口喘气。

数了数，鬼子还有十几个。

他拉开枪栓，把子弹顶上膛。

十一发子弹，两个手榴弹。

对面十三个鬼子，三八大盖射程远，精准度高，他这把中正式打一发拉一下栓，火力完全被压制。

不能硬拼。

周维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侦察兵第一课，遇到优势敌人，制造混乱，寻找缺口。

他盯着鬼子的队形，那个军曹在最中间，两侧各有一个三人小组，相互掩护着往前推进。

这是标准的搜索队形，训练有素。

但他们有一个问题——太想抓活的。

不然刚才他跑的时候，完全可以乱枪把他打死。

周维汉抹了把脸上的汗，攥紧手里的手榴弹。

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怕的？

他拧开一个手榴弹的后盖，把拉环套在小拇指上，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抡圆了胳膊朝左前方二十米外的一丛灌木甩过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滚了两滚。

那边的三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轰的一声炸开了。

周维汉没看战果，转身就往右跑。

跑了十几步，第二个手榴弹也甩了出去，这回是朝右前方的一片乱石堆。

两声响，炸起一片烟尘。

鬼子的队形一下就乱了，军曹扯着嗓子喊什么，有人趴下射击，有人站起来往前冲。

周维汉要的就是这个乱。他借着烟尘，压低身子，往鬼子的左侧迂回。

那边是个小断崖，下去是一条干河沟，顺着河沟往北就能进山。

他刚跑出二十几米，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在地上。

低头一看，是具尸体——还是灰布军装，胸口让子弹打烂了，脸朝下趴着。

周维汉正要爬起来，那尸体动了。

不对，不是尸体。

那人翻了个身，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唇干裂，左肩的衣服让血洇透了，眼睛半睁着，看见周维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是个活着的八路军。

周维汉愣了一秒。

身后鬼子的喊叫声越来越近。

他骂了一句，弯腰拽住那人的胳膊，往肩上一扛，踉踉跄跄往断崖边跑。

一百来斤的人，加上他自己，跑不动。

但他不能扔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扔。

断崖边，他一咬牙，抱着那人滚了下去。

碎石、土块、枯草，一起往下掉。

他后背着地，肩膀撞上一块石头，疼得眼冒金星。

等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堆乱石里，那个年轻的八路军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周维汉喘了几口气，推开那人，翻身爬起来。

干河沟，两侧是土坎，头顶是断崖，鬼子的脚步声就在上面。

他拖着那人，往河沟深处走。

走了几十米，前面出现一个凹进去的土洞，应该是发大水的时候冲出来的，口子不大，里面黑洞洞的。

他把人拖进去，自己也缩进去，贴着冰凉的土壁，一动不动。

上面的脚步声停住了。

有人说话，日本话，好像在争论什么。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往远处去了。

周维汉等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久到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久到外面的光线开始变暗。

那个年轻人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周维汉低头看他，小伙子的眼睛睁开了，迷茫地看他一会儿，突然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周维汉按住他，“鬼子还没走远。”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半天，问:“你是……谁？”

周维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叫周维汉，是个穿越者，从八十年后来的，刚才跟你们一起让鬼子追得满山跑。

这话说出去，不是让这小子当他是疯子？

他想了想，说:“61军的，打散了。”

年轻人哦了一声，又闭上眼，嘴唇动了动:“水……”

周维汉摸出那个水壶，拧开盖子，凑到他嘴边。

年轻人喝了两口，呛得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沫子。

周维汉看了看他的伤口，左肩那个枪眼还在往外渗血，棉袄都洇透了。

他撕开那人的衣领，凑近看，子弹应该是打穿了，没有留在里面，但流血太多，再不止血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