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采药

秀芹留下来第三天，周维汉才知道她是真会采药。

天刚亮她就上山，背着筐，拿着把小锄头，晌午回来，筐里满满当当。什么蒲公英、马齿苋、地黄根，分得清清楚楚。哪样能止血，哪样能消炎，哪样敷伤口，哪样煮水喝，门清。

伤员洞里的味儿没那么冲了。好几个伤口化脓的，用她煮的药水洗了几天，居然慢慢收口了。

赵刚来看过一回，站在洞口看了半天，出来跟周维汉说：“这姑娘，比卫生员还强。”

周维汉没接话。

这天下午，秀芹从山上回来，筐里装着一把开黄花的草。她蹲在洞口挑拣，周维汉凑过去看。

秀芹抬头：“认识不？”

周维汉仔细看了看，说：“蒲公英？”

秀芹眼睛亮了：“你认识？”

周维汉说：“以前见过。”

他没说在哪见过——现代那会儿，野外生存训练时教官教过。

秀芹拿起一根，指着根说：“这个好，清热解毒。伤口红肿，煮水洗，管用。”又指着叶子，“这个也能吃，焯水凉拌，有点苦，但能下火。”

周维汉点点头。

秀芹又问：“还认识别的不？”

周维汉想了想，指着不远处一丛草：“那个，是不是艾草？”

秀芹顺着看过去，笑了：“是。那个也好，艾叶晒干了熏，能驱虫。洞里潮，熏一熏，伤员舒服点。”

周维汉走过去，掐了一片叶子，揉碎了闻闻，确实是艾草味儿。

秀芹跟过来，站他旁边，说：“你懂得还不少。”

周维汉说：“皮毛。”

秀芹说：“皮毛就行。咱们这缺医少药的，懂一点是一点。”她顿了顿，又说，“往后你跟我上山，我教你认。你脑子好使，学得快。”

周维汉愣了一下：“我？”

秀芹看他：“咋，不愿意？”

周维汉说：“不是不愿意。我这走不开。”

秀芹说：“晚上没事的时候学。又不耽误你白天打仗。”

周维汉想了想，说：“行。”

当天晚上，秀芹真就来了。手里拿着几棵白天采的药，坐在洞口，借着里头透出来的油灯光，一样一样教。

“这是柴胡，治发冷发热的。这是黄芩，根能消炎。这是地榆，止血最好，内外伤都能用。”

周维汉一样一样记。有些他本来就知道，有些确实没见过。秀芹讲得细，哪样采哪部分，什么时候采，怎么晒怎么存，说得清清楚楚。

魏和尚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说：“你们学，我去睡觉。”

石头也要走，被魏和尚拽走了。

洞口就剩他俩。

秀芹讲完一种，让周维汉认。周维汉认对了，她点点头，接着讲下一种。

讲了半个时辰，秀芹把药收起来，说：“今天就到这儿。贪多嚼不烂。”

周维汉说：“好。”

秀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比我想的学得快。”

周维汉说：“是你教得好。”

秀芹在黑暗里笑了一下，走了。

第二天下午，周维汉正带着侦察排练射击，李云龙派人来叫。

他跑到团部，李云龙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张地图。赵刚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李云龙见他来了，招招手：“鬼子又动了。”

周维汉蹲下看地图。李云龙拿树枝点着几个地方：“李家坡、虎亭、陈家峪，都有鬼子出来，分三路往山里搜。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周维汉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

李云龙说：“咱们得动一动。窝在一个地方太久，容易让人包饺子。”

赵刚说：“伤员怎么办？”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说：“留下人照顾，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主力往外线转，把鬼子引开。”

周维汉说：“我带人留下。”

李云龙看他一眼：“你？”

周维汉说：“侦察排熟悉地形，人也灵活。主力一走，鬼子注意力肯定在外头，我们藏起来容易。”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再给你留一个班。”他指着地图上一处，“这个地方，有个山洞，够大，隐蔽。你带伤员过去。”

周维汉看了看，那是条深沟，两边是悬崖，沟里长满灌木，确实隐蔽。

赵刚说：“药够不够？”

周维汉说：“秀芹在，能采。”

赵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当天夜里，主力出发了。

周维汉站在坡上，看着队伍消失在黑暗里。魏和尚站他旁边，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缠着绷带。

周维汉说：“你也走。”

魏和尚说：“不走。”

周维汉说：“你胳膊有伤。”

魏和尚说：“皮肉伤，不耽误打仗。”

周维汉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石头拄着根棍子过来，腿上还一瘸一拐的，说：“副排长，我也留下。”

周维汉说：“你腿能行？”

石头说：“跑不快，但放哨没问题。”

周维汉没说话。

赵铁柱也过来了，站旁边，也不说话。

周维汉看看他们几个，说：“行，都留下。但有一条，真打起来，我说撤就得撤，不许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