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暗夜

周维汉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他翻身爬起来，抓起枪就往外冲。秀芹也醒了，坐起来看着他，没说话。

周维汉说：“别出去。”

秀芹点点头。

他推门出去，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村口有火光在闪，有人在喊。

魏和尚从黑暗里钻出来，说：“哥，鬼子摸上来了！”

周维汉心里一紧，跟着他往村口跑。

跑到村口，李云龙己经在那儿了。他蹲在石头墙后头，盯着外头的黑暗，脸黑得像锅底。

周维汉蹲下，说：“多少人？”

李云龙说：“还看不清。哨兵听见动静，打了枪。估摸着不少。”

话音刚落，外头枪声爆豆子一样响起来。子弹嗖嗖地飞过来，打在石头墙上，火星乱溅。

周维汉喊：“是特工队！”

李云龙骂了一句：“狗日的，还真敢来。”他扭头喊，“一营，给我顶住！二营，从两边包过去！”

枪声越来越密。鬼子的枪法准得很，压得人抬不起头。周维汉趴在一堆石头后头，听着子弹从头顶飞过的声音，手心冒汗。

他想起埋的那些地雷。

轰——

外头传来爆炸声。接着又是几声，轰轰轰，连成一片。

魏和尚喊：“踩上雷了！”

周维汉探出头看。黑暗中火光一闪一闪的，照出几个人影，在地上打滚。

李云龙喊：“打！”

战士们探出头，往火光处开枪。枪声爆响，夹杂着鬼子的惨叫声。

打了半个时辰，鬼子的攻势弱下来了。李云龙喊：“停止射击，省点子弹。”

枪声渐渐停了。

周维汉趴在石头后头，听着外头的动静。有呻吟声，有脚步声，有人在往回撤。

李云龙说：“狗日的跑了。”

周维汉说：“追不追？”

李云龙说：“不追。黑灯瞎火的，容易中埋伏。”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天亮再说。”

周维汉没动，继续趴着，盯着外头的黑暗。

李云龙看看他，说：“回去看看你媳妇。”

周维汉愣了一下，站起来，往村里跑。

跑到院门口，秀芹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把菜刀。看见他，她松了口气，菜刀掉在地上。

周维汉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秀芹在他怀里，浑身发抖，说：“我听见枪声，听见爆炸声，我……”

周维汉说：“没事了。”

秀芹点点头，不说话，只是抱着他。

抱了一会儿，秀芹推开他，说：“妮子呢？”

周维汉说：“不是送走了吗？”

秀芹说：“送走了。可我不放心。”

周维汉说：“天亮我去看。”

秀芹点点头。

两人进屋，秀芹点上油灯。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有点白。

周维汉说：“你歇着，我去团部。”

秀芹说：“小心。”

周维汉点点头，推门出去。

团部里，李云龙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地图。赵刚在旁边，几个营长都在。

见周维汉进来，李云龙招招手：“过来看看。”

周维汉蹲下。地图上标着几个点，是刚才交火的位置。

李云龙说：“鬼子来了一百多，特工队。死了三十多个，剩下的跑了。咱们牺牲五个，伤八个。”

周维汉点点头。

李云龙说：“多亏你那地雷。要不，伤亡更大。”

周维汉没说话。

赵刚说：“鬼子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没摸进来，下次还会来。”

李云龙说：“嗯。得加强戒备。”他看周维汉，“你那地道，能用不？”

周维汉说：“能用。从村里通到后山，人能爬过去。”

李云龙说：“行。明天让老乡们熟悉熟悉，万一打起来，能撤。”

周维汉说：“是。”

天亮以后，周维汉去后山看妮子。

妮子跟赵家婶子住在一个山洞里，洞不大，但干净。看见周维汉，她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说：“周叔叔，昨晚上打枪了。”

周维汉说：“不怕。”

妮子说：“不怕。赵奶奶说，周叔叔会打跑鬼子。”

周维汉摸摸她的头。

赵家婶子从洞里出来，说：“周副排长，村里咋样？”

周维汉说：“鬼子被打跑了。没事。”

赵家婶子点点头，说：“这孩子乖，不哭不闹的。”

周维汉看看妮子，说：“再住几天，等安稳了再接你回去。”

妮子说：“好。”

周维汉蹲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木头小人，递给她。妮子接过来，看了看，说：“周叔叔，你不是戴着吗？”

周维汉说：“你先替我保管。等回去了再还我。”

妮子点点头，把木头小人揣进怀里。

周维汉站起来，走了。

回到村里，秀芹正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他，她说：“妮子咋样？”

周维汉说：“挺好。赵家婶子照顾着。”

秀芹点点头。

周维汉说：“你也得准备准备。”

秀芹说：“准备啥？”

周维汉说：“万一打起来，你得撤。”

秀芹看着他，说：“你又说这个。”

周维汉说：“这回不一样。鬼子盯上这儿了。”

秀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听你的。”

周维汉愣了一下，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