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头一回

周维汉和魏和尚回到驻地的时候，天刚擦黑。

李云龙没在团部，有人说出去了。周维汉蹲在洞口等，魏和尚去炊事班弄了两碗糊糊，一人一碗蹲着喝。糊糊比前几天稠了点，里头有几块红薯，周维汉嚼着，脑子里还在过那些情报。

天黑透了，李云龙才回来。

周维汉跟着进了团部。赵刚也在，煤油灯底下看文件，见他们进来，把文件放下。

李云龙往门板上一坐：“说吧。”

周维汉把虎亭据点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炮楼的位置，高度，射界。鬼子的兵力，伪军的兵力。换岗的时间，吃饭的时间，弹药库的位置。那个仓库，那些穿不一样衣服的鬼子。

他没打磕巴，也没翻来覆去。说完了，等着。

李云龙听完，没吭声，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半天。赵刚也不说话，看着他划拉。

过了好一会儿，李云龙抬起头，看着周维汉：“那个仓库，你确定是辎重？”

周维汉说：“送菜的那个王胖子说的。他送菜的时候见过，箱子摞箱子，鬼子看得紧。”

“那些穿不一样衣服的，你看清了？”

“胖子说的。他说靴子不一样，帽子不一样，枪也短。”

李云龙嗯了一声，扭头看赵刚：“老赵，你说。”

赵刚推了推眼镜：“情报摸得很细。换岗时间、吃饭时间，这些不打进去问不出来。”他看着周维汉，“那个王胖子，可靠吗？”

周维汉说：“吓破胆了，不敢说假话。”

赵刚点点头，又看李云龙。

李云龙站起来，在洞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和尚，你觉得呢？”

魏和尚一首蹲在洞口，听见问，瓮声瓮气地说：“我觉得行。周维汉办事稳当，他说摸清了，那就是摸清了。”

李云龙笑骂了一句：“我问你觉得据点能不能打，不是问他稳不稳当。”

魏和尚挠挠头：“打不打是团长的事，我管打就行。”

李云龙被他气笑了，摆摆手：“滚蛋滚蛋。”

魏和尚嘿嘿笑着出去了。

李云龙又坐下来，看着周维汉：“你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周维汉站起来，走到洞口，又回过头：“团长，那个仓库……”

“我知道。”李云龙说，“辎重队的东西，老子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维汉没再说话，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李云龙把几个排长都叫来，开了个会。

周维汉没资格参会，蹲在坡上擦枪。他那把中正式擦了好几遍，枪机拉得顺溜多了。子弹还是那十一发，一发没少。

会开了一上午，散会的时候，几个排长出来，脸色都不一样。有的皱着眉，有的嘬着牙花子，有的边走边骂骂咧咧。

魏和尚过来找他：“团长叫你。”

周维汉把枪背上，进了团部。

洞里就李云龙一个人，蹲在门板前头，拿树枝在地图上戳。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来了？过来看看。”

周维汉走过去，蹲下。

李云龙拿树枝点着地图：“虎亭据点，在这儿。公路从这儿过，东边是山，西边也是山。据点修在公路边上，易守难攻。”他顿了顿，“但是，鬼子的辎重队，每个月都要往据点送东西。送东西的车队，从这儿来。”

树枝往南边一指。

周维汉明白了：“打伏击？”

李云龙抬起头，看着他：“你鬼精鬼精的，说说，怎么打？”

周维汉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是李云龙在考他。侦察兵不光要会摸情报，还得会琢磨怎么用情报。

他说：“车队从南边来，必经之路是这道沟。沟两边是坡，坡上有林子，藏得住人。车队进了沟，两头一堵，跑不掉。”

李云龙嗯了一声：“还有呢？”

周维汉又说：“据点里的鬼子，知道车队要来，肯定会派人接应。接应的队伍不会太多，但得防着。可以在沟北边设个阻击点，挡住接应的鬼子，等这边打完再撤。”

李云龙笑了：“还有没有？”

周维汉想了想：“那个仓库……要是能把据点里的鬼子引出来，说不定能摸进去。”

李云龙哈哈笑起来，笑得周维汉有点摸不着头脑。

笑完了，李云龙说：“你小子，是块打仗的料。”他把树枝一扔，“就照你说的办。打伏击，你跟着去。”

周维汉愣了一下：“我？”

“怎么，不敢？”

周维汉说：“敢。”

李云龙摆摆手：“去吧，找和尚领装备。”

周维汉出了团部，心里有点乱。他知道自己早晚要上战场，但没想到这么快。

魏和尚在坡下等着，见他出来，问：“团长让你跟着？”

周维汉点点头。

魏和尚拍拍他肩膀：“行，咱俩一组。放心，我保着你。”

周维汉没说话。他不需要人保着，但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