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汉是被魏和尚推醒的。
“快起来,有情况。”
洞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周维汉摸到枪,跟着魏和尚猫腰往外跑。
团部的洞里亮着灯,几个人影晃来晃去。
进去一看,李云龙蹲在门板前头,沈大疤瘌和马胡子都在。
地上铺着张地图,用石头压着西角。
李云龙抬头看他一眼:“来了。”又低头指着地图。
“刚送来的情报,虎亭据点出来一队鬼子,二十多头,往北去了。走到半道上突然拐弯,现在奔着咱们东边的李家庄去了。”
周维汉脑子转了一下:“李家庄有咱们的人?”
“有。”沈大疤瘌说,“三排的一个班,在那儿休整。”
李云龙说:“鬼子半夜出动,肯定是有人告密。李家庄离这儿三十里地,现在去报信来不及了。”他顿了顿,“但咱们可以在半道上截他们。”
马胡子指着地图:“鬼子从虎亭出来,往北走二十里,有个三岔口。往东是李家庄,往西是咱们这儿。他们拐弯的地方在这儿。”
周维汉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过。
三岔口,地形他见过。
前两天去拔草药的时候路过,两边是坡,中间一条路,坡上林子密,藏得住人。
他开口说:“这儿能打。”
李云龙看他:“说。”
周维汉指着三岔口:“路两边是坡,坡上有林子。鬼子从这儿过,咱们提前埋伏,等他们进了口袋,两头一堵。”
李云龙没吭声,看沈大疤瘌。
沈大疤瘌点点头:“可行。但时间紧,得现在就走。”
李云龙站起来:“沈大疤瘌带侦察排,马胡子带三排的一个班,凑五十个人,跑步去。天亮前必须到位。”他看周维汉,“你也去。”
周维汉说:“是。”
队伍一刻钟后出发。
跑步!
夜里的山路不好跑,一脚深一脚浅,但没人慢下来。
周维汉跑在队伍中间,听着前头沈大疤瘌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稳得很。
跑了俩钟头,到了三岔口。
沈大疤瘌把人散开,埋伏在路两边的林子里。
周维汉和魏和尚趴在一块石头后头,枪架在石头上,盯着下面的路。
天快亮了。
周维汉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路。按照时间,鬼子应该到了。
但路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想起胖子说的那些穿不一样衣服的鬼子。万一情报不准,或者鬼子改了路线……
魏和尚小声说:“别急。”
周维汉没说话。
又等了一顿饭的工夫,路上终于有动静了。
脚步声,杂乱的,不是一两个人。
周维汉眯着眼看,一队人影从南边过来,走得急。
天还没大亮,看不清多少人,但听脚步声,二十多头只多不少。
队伍进了沟。
前头是几个尖兵,端着枪,左右张望。
走到沟中间,突然停下来,一个鬼子蹲下,在地上看什么。
周维汉心里一紧。
那地方,有人踩过。
他们埋伏的时候,再小心也会留下痕迹。
果然,那鬼子站起来,朝后头打了个手势。
队伍停下来,枪口朝两边指。
沈大疤瘌的枪响了。
那个蹲下的鬼子一头栽倒。
紧接着,两边山坡上枪声爆豆子一样响起来。
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往路边滚,有的趴下还击。
周维汉瞄准一个躲在树后头的鬼子,扣扳机。
那鬼子脑袋一歪,倒了。
他拉栓,退壳,上膛,找下一个。
鬼子反应很快。被打了个伏击,但没乱。
趴下的趴下,还击的还击,三八大盖的枪声又脆又急,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去。
旁边一个战士刚站起来冲锋,被一枪撂倒,滚下坡去。
沈大疤瘌喊:“别冲!压着打!”
周维汉换了位置,从石头后头挪到一棵树后头。
刚趴下,刚才待的那块石头就被打得火星乱溅。
他吐了口气,继续瞄准。
打了十几分钟,鬼子倒下七八头,剩下的缩在路边的水沟里,负隅顽抗。
沈大疤瘌喊:“手榴弹!”
几个手榴弹扔下去,轰隆几声,硝烟散开,水沟里没动静了。
枪声停了。
周维汉站起来,耳朵嗡嗡响,嘴里一股硝烟味。
沈大疤瘌喊:“快,打扫战场,鬼子的援兵随时会到。”
战士们冲下去,捡枪的捡枪,搜弹药的搜弹药。
周维汉也跟着下去,走到那个水沟边,往里看了一眼。
沟里横着七八头鬼子,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
最里头趴着一个,穿的衣服跟别的鬼子不一样,靴子也不一样,枪是短的。
周维汉跳下去,把那头鬼子翻过来。
死了,眼睛还睁着,胸口让弹片削进去一块。他捡起那把短枪,是支驳壳枪,崭新的,枪管上还有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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