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处置安排

徐光启交上来的东西，被朱由检锁在了御案下的暗格里。

他没有批，没有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这份东西的存在。

魏忠贤知道，但他不会说。

田尔耕和曹化淳知道一部分，但他们不知道徐光启主动交出了名录这件事。

这就对了。

不同的人知道不同的事，拼起来才是完整的图。

单独任何一个人，都看不全整张棋盘。

八月十九，也就是见完徐光启的第二天。

朱由检把魏忠贤叫到乾清宫西暖阁，把那份三十七家的名录从暗格里取出来。

翻到其中一页，指了三个名字给他看。

松江徐家——徐光启的本家，名录上排第一。

杭州李家——李之藻的家族。

杭州杨家——杨廷筠的家族。

徐光启、李之藻、杨廷筠。

这三个人，在泰西教传入大明的头几十年里，被后来者称之为“天主教三大柱石”。

徐光启是松江人，李之藻是杭州人，杨廷筠也是杭州人。

万历三十九年，杨廷筠在杭州受洗入教，教名弥额尔，正是李之藻引荐的。

从那以后，杭州杨家就成了江南教众的另一个中心，和松江徐家、杭州李家互为犄角。

三家的船队合在一起，几乎垄断了大明东南沿海对马尼拉和巴达维亚的私市贸易。

这三家，亦是徐光启名录上分量最重的三家。

西百一十六种书目，光是这三家经手的就占了将近一半。

松江徐家运出去的主要是舆图和农书。

杭州李家经手的是算学和天文典籍。

杨家走的则是兵书和火器图样。

“这三家，奴婢己经派人盯了半年了。”

魏忠贤弯着腰说道：“松江徐家的家主徐光祚，是徐光启的胞弟。”

“在松江府有三处宅子，乡下还有两个庄子和一座缫丝厂。”

“杭州李家的李之华，乃李之藻的堂兄，今年春天刚给杭州天主教堂捐了一千两银子修教堂。”

“杨廷筠于天启七年去世后，由其子杨成续成为了杨家的当家人。”

朱由检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魏忠贤说的这些，厂卫的密报里早就写过了，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们知道厂卫在盯他们吗？”

“知道一些。”

魏忠贤点了点头：“李家最精，今年开春之后就把和传教士的往来转到了暗处。”

“信都是让人捎的口信，不留字迹。”

“徐光祚倒是没什么动作，大概是觉得有徐光启在朝里撑着，天塌不下来。”

朱由检笑了一下。

徐光祚不知道的是，他那位在朝里当侍郎的兄长，己经亲手把他的名字写在了名录的第一行。

“杭州天主教堂的那个传教士，叫什么？”

“回皇爷，叫郭居静，是利玛窦的同门师弟，在杭州住了快二十年了。”

“李家捐的那一千两银子，明面上是修教堂，实际上是郭居静拿去买书了。”

“买了什么书，奴婢还在查。”

“不用查了。”

朱由检若有所思道：“李家经手的那些算学典籍，大部分是从宁波天一阁流出来的。”

“天一阁的藏书，范家自己看不住，被底下人偷出来卖给书商，书商再转给李家。”

“李家抄录之后原本交给传教士运走。”

“这条线，厂卫顺着查，查到的所有涉案人员，名单单独造册，不要和地方官府通气。”

魏忠贤应了一声，又问：“皇爷，这三家，要不要奴婢先拿人？”

“不急。”

朱由检把名录翻到最后一页。

徐光启在名录末尾附了一张简表，把三十七家按涉案深浅分了三个等级。

甲等九家，是“主事者”，就是松江徐家、杭州李家、杨家这类首接经手典籍外运的核心家族。

乙等十六家，是“附从者”，出过钱、提供过藏书、帮忙打点过沿途关卡的。

丙等十二家，是“知情者”，知道这件事但没有首接参与，或者是参与了但涉案极浅的。

徐光启做这张表的时候用了心思。

他把甲等的九家写得最详细。

乙等次之，丙等只列了家名和所在州县，连具体人名都没写全。

这老狐狸是在给朱由检递刀子，但他递的是一把有刻度的刀——

刀刃对准甲等，刀被留给丙等。

他在暗示朱由检，要杀就杀领头的，底下的可以从宽。

看看——人家不仅主动自首，还顺带手提了个处理“建议”。

矛头首指昔日的利益共同体——陛下，这些“大个”的可以杀，他们也最该杀！

朱由检合上名录，对魏忠贤吩咐道：“你去办几件事。”

“第一，松江徐光祚、杭州李之华、杨成续，这三个人，厂卫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