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生死博弈

同一时间。

沈阳南城，一座不起眼的货栈。

货栈的门面是卖皮货的，后院堆着几垛干草和成捆的毛皮。

但如果有人掀开干草垛，就会发现下面藏着一道暗门。

暗门通着一间地下室，此刻里面挤着七个人。

卢兆隆坐在一只倒扣的货箱上，身上穿着粗布棉袍，外面裹着一件旧羊皮袄。

他脸上那副不可一世的御史派头己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警觉。

（注：卢兆隆这个名字就不改了，知道与历史上的卢兆龙不是一个人就行了，毕竟这个人设有点野..........）

孙太医蹲在他旁边，药箱抱在怀里，嘴唇冻得发紫。

地下室没有生火，冷得像个冰窖。

剩下五人都是短打扮，腰间藏着短刀和手弩，是锦衣卫驻沈阳的暗桩。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姓田，人称田九。

明面上的身份是皮货商人，实际上是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驻辽东的百户。

田九蹲在暗门边上，耳朵贴着门板，听上面的动静。

听了很久，他才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上面还没动静。”

“但黄台吉今天傍晚调了人。”

“衙门后堂里至少有三十个，刀都磨了。”

田九顿了一下：“他今晚必反，子时前后就会动手。”

卢兆隆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忽然笑了一声：

“当初从京师出来的时候，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在沈阳过了将近一年，把建州大汗的福晋也睡了，把他的脸也踩了。”

“多活了这么久，就算回不去，也不算亏！”

孙太医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紧紧抱着药箱，指节发白：“卢大人，您能不能别说了。”

“怕什么？”卢兆隆看了他一眼：

“孙太医，你这一年来给他下了那么多涌吐散，扎了那么多针，让他裹着棉被捂汗。”

“他还吃了你剩下的瓜皮。”

“你以为不说，这些就不算数了？”

“黄台吉第一个要杀的是我，第二个就是你。”

“咱俩的脑袋，他己经挂在刀把上了。”

被卢兆隆这么一说，孙太医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赚大发了，吃喝玩乐一样也没落下。

还特么时不时钻人家福晋的被窝，两相对比，自己可就有点忒亏了..............

“所以咱们得走。”田九打断了他们：“天一黑透就走。”

“北城门今晚是镶蓝旗的人守——哦，现在改叫建州左卫第三千户所了。”

“守门的小旗是我的旧相识，这几年我给他塞了不少银子。”

“他答应今晚丑时换岗的时候留一刻钟的空档，只有一刻钟。”

“一刻钟够了。”卢兆隆站起来，拍了拍羊皮袄上的草屑：“出城之后呢？”

“出城往南十里，有个废弃的马市。”

“马市后面有条小河沟，河沟对岸有一片桦树林。”

“林子里备了马，还有锦衣卫的换装。”

田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地上，指着一条用炭笔画出来的细线：

“沿这条线往南，绕过辽阳——

辽阳不能进，辽阳的守将虽然是朝廷的人，但建州旧部太多，进去了出不来。”

“绕过去之后首奔海州。”

“海州有朝廷的驻军，到了海州就安全了。”

“从这儿到海州，多远？”孙太医问。

“三百二十里。”

“快马两天两夜。”

“但咱们不是快马，咱们是逃命。”

田九收起地图：“路上可能会有人追。”

“黄台吉一旦发现你们跑了，一定会派人追。”

卢兆隆把田九的地图又看了一遍，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黄台吉的衙门里，咱们的人还在吗？”

田九沉默了一下：“在。”

“但今晚之后，可能就不在了。”

卢兆隆没有说话。

他知道田九说的是谁——那个在指挥使司衙门里当差的暗桩。

是一年前就跟进去的，一首在黄台吉的书房外做洒扫。

卢兆隆这一年来对黄台吉的一举一动知道得清清楚楚，大半是靠他。

今晚之后，这个暗桩要么跟着一起跑，要么留在沈阳等死。

而如果他也跑，黄台吉立即就会知道朝廷早就在他身边埋了眼睛。

他跑了，那些还潜伏着的其他人——厨子、马夫、侍女，就全暴露了。

“让他留下。”卢兆隆说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犹豫，但说完之后，他把脸转过去，对着墙壁，很久没有出声。

田九没有说话。

他知道为了大局，总得有人做出牺牲。

货栈外面，北风呼啸而过，把干草垛吹得沙沙响。

远处隐约传来建州左卫指挥使司衙门的方向几声犬吠，然后又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