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两条路

安排好邸报新刊的事后。

朱由检又想到了一个人：“归义侯萨哈廉。”

王承恩一愣。

“黄台吉是他叔父。”

朱由检悠悠道：“叔父反了。”

“他这个做侄子的，在京里是什么处境，你想过没有？”

王承恩想了想，脸色变了。

叔父造反，侄子还在京城当侯爷。

按律，连坐。

就算皇帝不追究，那些言官也不会放过他。

弹劾萨哈廉的奏折恐怕己经在路上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淹没内阁。

“萨哈廉现在在哪？”

“回皇爷，归义侯昨日就递了牌子，说想进宫面圣。”

“奴婢还没回他.........”

“传他进宫，现在。”

半个时辰后。

萨哈廉进来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不是喝醉了酒的那种飘，是心里没了底、每一步都不知道踩在什么地方的那种飘。

事实上，自打入了冬，萨哈廉的心就愈发紧了起来。

夜里睡觉都时常被噩梦惊醒。

每天都是掐着数过日子。

生怕他那远在沈阳“烂泥扶不上墙”、怎么劝也劝不动的西叔真的迈出作死的那一步。

接到传召的时候，从王承恩的表情上，萨哈廉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卧槽！

该来的还是特么来了！

他叔终归还是反了...........

这老登真特么硬！

被折磨那么久怎么就不死呢.............

萨哈廉穿着归义侯的蟒袍，戴着乌纱，衣冠齐整。

但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噩梦里醒过来还没分清哪是梦哪是现实。

他跪下去磕头的时候，额头在砖上碰出了声。

“臣萨哈廉，叩见陛下。”

朱由检看着他。

一年前萨哈廉刚来京城的时候。

脸上还带着建州人特有的那种粗粝和警惕。

看什么都像是判断能不能吃、能不能用、会不会有危险。

现在的萨哈廉脸上己经没有粗粝了。

养尊处优一年，脸都圆了一圈。

但此刻这张圆脸上全是惶恐，眼眶还是红的。

“起来。”

朱由检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一些：“你叔父的事，你知道了？”

“臣........臣知道了。”

萨哈廉站起来，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忽然又跪下去：

“求陛下赐臣一死！”

“你想死？”

“臣不敢不死。”

萨哈廉的声音在发抖，但话是真心实意的：

“叔父背恩复叛，是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朝廷。”

“臣是他的侄子，他反了，臣无颜立于朝堂。”

“陛下若不赐臣死，朝中诸公的唾沫星子也能把臣淹死。”

“与其那样，臣宁愿死在陛下手里。”

朱由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萨哈廉，你觉得朕会杀你吗？”

萨哈廉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皇帝。

“朕不会杀你。”

朱由检缓声道：“你这半年来给黄台吉写了多少封信劝他进京，朕心里有数。”

“你每次写信，里面的内容朕都知道。”

“你劝他不要装病，劝他进京认错。”

“你在信里说建州打不过大明，说大明的新式火枪能打穿三层甲。”

“你说的是实话，劝的是正路。”

“黄台吉不听，那是他的事。”

“你劝了，是你的事。”

“朕分得清。”

萨哈廉的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怕，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但是........”

朱由检话锋一转：“朝臣们不会像朕这么想。”

“你叔反了，你是他侄子，又是建州出身的侯爵。”

“弹劾你的人不会少。”

“朕能护你一时，但不能护你一世。”

“你得自己证明自己。”

“请陛下明示。”

“两条路，你自己选。”

朱由检轻轻叩了两下御案：

“第一，朕下旨削你侯爵，发配边地安置。”

“虽然免了死罪，但你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到此为止了。”

“第二条，你保留侯爵，但你要给黄台吉写一封信。”

“一封公开信。”

“这封信会刊在邸报新刊上，传遍天下。”

“你要在信里，以建州旧部的身份，以侄子的身份，劝黄台吉归降。”

“他不降，你就痛斥他的背叛，与他划清界限。”

“你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建州不只有黄台吉。”

“还有你萨哈廉这样真心归顺大明、不愿族人白白送死的人。”

“这封信一写，你在京城的日子会好过得多。”

“但你在建州旧部心里，就彻底是叛徒了。”

“黄台吉不会认你这个侄子。”

“建州老家的人会戳你的脊梁骨。”

“你选哪条？”

卧槽！

那特么还有什么好选的！

戳！让他们使劲戳老子的脊梁骨！

黄台吉不认我这个侄子？

那特么太好了！

我特么早就想和这个傻缺玩意划清界限了。

二！二！二！

那必须是第二条路了！

既然皇帝肯给他第二条路，那他就有活路！

萨哈廉跪在地上，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