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乾清宫东暖阁。
宫檐下的铜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远处隐约传来新军操练的号角声。
毛文龙跪在御案前三尺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
他己经跪了一炷香的时间——不是皇帝让他跪的,是他自己。
从踏入宫门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把自己这十年的底细仔仔细细又翻了一遍。
虚报兵额、吃空饷、私开海贸、贩参卖貂。
与建虏书信往还、言辞悖逆.............
不管当初起这事的时候是什么初心,不管皇帝怪不怪罪。
他毛文龙都得有个态度,敢于认错的态度.............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手里端着茶盏,看着这个伏在地上的汉子。
他没有着急让毛文龙起来。
他等这个人,等了好几个月。
晾着他,不派整编特使,不发一道诏书。
九边各镇热火朝天整练新军,唯独毛文龙和他的东江镇像被遗忘了。
朱由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毛文龙自己想,自己选,自己来。
“毛文龙。”
“罪臣在。”
“进京走的哪条路?”
毛文龙额头贴地,声音闷闷的:“回陛下,罪臣从通州入京,走的是外城那条“神泥”路。”
“那条路怎么样?”
毛文龙沉默了一会,像是在回忆什么。
“罪臣这辈子走过很多路。”
“辽东的雪路、皮岛的泥路、山海关的石板路。”
“从没走过这样的路——
硬的,平的,马车走在上面稳稳当当。”
“罪臣伸手摸了一把,温的。”
毛文龙顿了顿:“罪臣当时想,天启元年渡海打镇江,十七个兄弟死在了烂泥路里。”
“要是也有这样一条路............”
毛文龙没有说下去。
朱由检放下茶盏,给一旁的王承恩使了个眼色:“赐座。”
“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王承恩搬来锦墩。
毛文龙谢了恩,只坐了半边屁股,脊背挺得笔首。
这是一个在刀尖上滚了十年的人下意识的警觉。
看了看眼前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时刻保持着警觉的汉子。
朱由检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历史上,这么一个警觉性挺高的老将,怎么就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袁大炮那厮给砍了呢.............
不过,想想也是——不是毛文龙太笨,实在是袁大炮太特么阴了。
谁又能想到,这瘪犊子去皮岛“串个门”还特么敢顺带手在人家家里把堂堂正一品大员给砍了..............
他娘的!防不胜防——
袁大炮这事干的真是比古仔演的军阀少帅还特么疯癫。
“你还看见了什么?”
“凉茶会。”
“崇文门外,太医院配的方子,不要钱。”
“罪臣排了队,喝了一碗。”
毛文龙声音有些发涩:“罪臣在辽东十年,从来不知道,渴了可以排队喝碗凉茶,不用抢.............”
朱由检看着他,没有接话。
“罪臣还看见了工部新建的公共茅房。”
“看门的是个老兵,广宁卫退下来的。”
毛文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天启元年广宁陷落,那老兵是跟着流民一路要饭回的京。”
“朝廷推行草纸后,他在公共茅房门口卖草纸,两文钱一叠。”
“他认出罪臣是辽东来的,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等打完了仗,攒够了钱,等朝廷的“神泥”路修到辽东,回去,家还在。”
“洪山口之战前,他们这些被打散了的老兵没人想过这辈子还能回家。”
“但现在他们知道——自己还有个回得去的老家..........”
暖阁里安静了三息。
朱由检抿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搁下。
“毛文龙,你知道朕为什么晾着你这几个月吗?”
“罪臣斗胆揣度过。”
对于这个问题,毛文龙没有绕弯子:“陛下是在试探罪臣。”
“对了一半。”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毛文龙面前:“朕晾着你,不是试探你是敌是友。”
“朕从来都知道,你不是敌人。”
“朕晾着你,是让你自己想明白一件事——
你毛文龙,到底是大明的臣子,还是大明的债主。”
不得不说,朱由检这番场面话绝对可以给到满分。
身为穿越者,他掌握着很多这个时代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信息差。
也非常清楚毛文龙在后世的争议。
所以,他就是在用这一招试毛文龙对大明的那份忠心。
但人家不那么说。
自从当了这个皇帝,朱由检感觉自己在“语言艺术”的造诣上都特么快到顶了............
听了皇帝的这番话,毛文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九边那些总兵,朕用手段压服他们。”
“因为他们欠大明的。”
“朕给他们粮,给他们饷,给他们官,给他们权。”
“他们吃着朝廷的饭,还想着跟朝廷讲条件。”
纵创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大明之春:这个崇祯清醒的可怕!》最新章节 第97章 路到岸边,海自己渡。灰芒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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