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打草惊蛇

话音落下，之前质疑纪忘姝的几人，脸色铁青。

他们所有的攻讦，在实实在在的利器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姬清岩看向纪忘姝，眼中难掩欣赏。他走过去接过纪忘姝手上的图纸，呈递御前。

昭武帝拿起，略作翻看。

他带过兵，打过仗，看过许多军械图纸，但都不如眼前的工整，清晰，而且设计奇妙。

只是有些细微之处，他看不太懂，故而皱了皱眉。

赵敬塘瞬间捕捉到昭武帝的不悦之色，他抓住机会，沉声问道：“纪少监这做弓的材料，怕不是军用物料？”

他这意思是纪忘姝取悦圣心所做的弓，是私自挪用了军中的资材。

此事有一，便有二。

若持续为之，后果不堪设想。

昭武帝果然抬头，望向纪忘姝。

纪忘姝恭敬道：“尚书大人误会了，材料并非军中所取。”

又抬头看向昭武帝，“陛下，此弓的弓臂，是臣在云州境内寻得的天然树木。牛皮，是琅州颜节帅，听闻臣要献弓陛下，特意赠与的。”

“这箭矢，也是在回京途中，拾得的木枝所造。”

“所有物料，未动军中一分一毫，一钉一铆。”

“便是这制造之事，一刀一刻，亦是臣亲手所为，未占一工一匠。”

纪忘姝神色真切，言语轻缓，“陛下，这张弓，臣从云州做到了京都。”

“它陪着臣，从北境，经琅州，至皇城。它走过了臣回京的路，亦承载着臣对陛下的一片赤心。”

“臣想说，无论身处何地，见何物。所思所想，皆是如何运用这身所学，为陛下分忧。此心，天地可鉴！”

技术便是资本，有技术，意味着更强的国力，便有更稳的权力。

纪忘姝相信，昭武帝知道如何选择。

昭武帝看着她，又见姬清岩微微点头，确认了物料来源，龙心大悦。

“好！好一个一片赤心！”昭武帝抚掌大笑，“纪爱卿才思敏捷，技艺过人，更难得处处为国着想。”

“赏银千两，宫缎十匹。”

他恍然又想起什么，“那个，李官正，也赏！”

李沐星出列，谢恩。

起身后，朝着纪忘姝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封赏完毕，昭武帝目光落回纪忘姝身上。

“明日便去军器监上任，朕等着看你更多的奇技。”

恩赏与抚慰齐齐落下，纪忘姝心中舒了口气，这一关便是过了。

她缓缓跪下，额头轻触地面，“臣，谢陛下隆恩。”

“平身吧。”

她并未起身。

昭武帝微微倾身，“纪爱卿？平身吧。”

“陛下……”纪忘姝抬起头，眼中泪光闪闪。

“这是怎么了？”昭武帝一愣，站起身。

“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纪忘姝声音哽咽，“可思及无端遭遇刺杀，险些不能再为陛下效力，臣便如鲠在喉，日夜难安。”

她语速渐缓，眼神似是无意地往刑部尚书陆恪之的方向瞟了一眼。

“又想起离京前，臣为翟节帅挡下一箭，几乎身死。事后反被疑心勾结敌寇。臣……实在惶恐。”

“臣胆小，怕死，但更怕那暗处的冷箭，不知何时又会射向哪位同僚。故而，臣斗胆，恳请陛下，若刑部或大理寺，对之前刺杀之事有了些许线索。”

“能否……示于下臣？也好让臣心中有个分明，知晓该防备何人。日后方能更加心无旁骛，为陛下效力。”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流了下来。

说到此事，昭武帝脸色有些阴沉，看向大理寺卿秦明献。

此前陆恪之和秦明献以刺客远遁苍翎结案，本就引得龙颜不悦。如今旧事重提，天子目光更冷。

秦明献心中恼怒，但也只能沉稳回话，“回陛下，刺客确系苍翎所派，意在乱我朝纲。弩机来源，系前军器监正萧承业舞弊所为，其人也己认罪伏法。”

要的就是他提起弩机！

纪忘姝立刻接过话，“秦大人所言，下官知晓。只是臣职责所在，不得不深思一层。”

“即便萧承业能提供破损部件，可刺客或者背后的商人，怎知哪个部件可用，哪个不可用？”

“弩机均由军器监生产组装，普通工匠连看到的机会都极少，更不要提如何挑选配件，组装成弩机，还能达到射杀人的目的。”

“这……”秦明献顿了一下，“民间有隐士高手，纪少监应知人外有人。”

“秦大人所言有理。”纪忘姝点点头。

又看向昭武帝，“陛下，臣此次回京途中，刺客所用亦是弩机。或有二三十把。臣不禁忧心，莫非……有一条隐秘的走私路线，一首未被斩断？”

琅州那日宴会之后，翟有济和她说，刺杀的弩机可能是走私而来。

他己暗中盯住边境走私的商队，只是数量众多，不知哪个和朝廷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