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麻烦不断

接下来的几日，纪忘姝有时在军器监工坊，查看煅冶细处，有时又蹲在库房里，琢磨物料特性。

她掌握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但受到粗陋工技的限制，许多巧思难以施展。

故而，她必须摸清，当下的极限到底在哪。

书籍，是一个时代的烙印。凡此种种，书籍中或有答案。

每值休憩时，纪忘姝便沉心藏书阁内，逐一翻看器械典籍。

不知不觉间，她仿佛落身于一片陌生海洋。不仅寻得了想看的工技记载，更发觉书中许多机关构造，竟藏着她从未想过的奇巧构思。

纪忘姝本就擅长此道，很快便悟出了其中关窍，一一拆解剖析，手绘的图册也日渐厚重。

心中有了底，纪忘姝处理起军器监的事务，更加游刃有余。

虽偶尔有人对她阳奉阴违，但那些曾在云州和她一同改良弩机，最后又受她庇护的工匠们，对她很是信服。凡她所令，无有不从。

一应军械甲胄，皆在有条不紊地制作着。

这日，西边突然传来急令，称匪患猖獗，剿匪迫在眉睫。所需器械，限五日内悉数交付。若有延误，唯军器监是问。

这本来就是不合理的要求，却还要让他们承担后果，工匠们一时愤懑难平。

“就算日夜赶工勉强做出部件，还得一一匹配装调，五日？绝不可能！”

“正是，这不明摆着为难人吗？”

“横竖也做不完，不如撂挑子不干了！要打要杀，随他们的便。老子烂命一条，不伺候了！”

“你孤家寡人无所谓，我家中还有妻儿，我不能死……”

纪忘姝坐在一旁，听着众人的抱怨和咒骂，一言不发。

遭遇不公，心中愤恨是正常的。但情绪终会过去，人总要面对现实。

如她所想，院中渐渐安静下来。

工匠们发泄完了，无力感渐渐涌上心头。

“少监，此事该如何是好？”王匠头问道。

他此前也随军去了云州，同纪忘姝共事过。当时纪忘姝改的破穹弩，着实让他惊叹。

此刻，他再度将希望寄托在纪忘姝身上。

纪忘姝微皱着眉，面上为难，但心里却想着，这正是推行新策的绝佳时机。

她站起身，缓缓道：“剿匪之事，有关民生，不容轻待。但军械制造，亦不可草率为之。”

“五日之期，若按旧法，确实不行。但诸位可还记得，我们曾在三日内，赶制出一千架连山弩？”

纪忘姝说的是去云州之前的事。她这么一提，果然有人想起来了。

“是，没错！”张匠头眼神一亮，“当时我们也说，这定然完不成。没成想，纪少监想了办法，一千架弩机，竟然真在三日之内做成了！”

“对。”李匠头接话，“还得了赏银呢！”

听着几个匠头如此说，院中低落的情绪逐渐高昂起来。

众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纪忘姝，等她开口。

纪忘姝见时机差不多了，郑重道：“诸位，当下，每架弩机，皆需逐一匹配部件，耗时费力。”

“若所有部件皆按统一尺寸制作，任意一件皆可与相关部件互换匹配，便能省去大量时间。”

“这批军械，本官早几日便想尝试此法。”

纪忘姝从画册中抽出数页纸，递给面前的匠头。

“这是各部件的尺寸要求，请依此制作。”

几位匠头接过图纸，纷纷点头。

匠头们执行利落，经过两日试制，效率果然大有提升。军器监工坊一时士气高涨。

纪忘姝趁机召集甲坊蜀和弩坊蜀的官员议事。

“诸位己看到，此法确有成效。所以本官想，其余刀剑铠甲，攻城器械，亦可循此道改良。”

她看向两位蜀令，“甲坊令，弩坊令，请于五日内呈上预案。”

二人躬身领命。

一众官员也无异议，欣然接受了纪忘姝的安排。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纪忘姝轻轻舒出一口气。

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第二日，纪忘姝正凝神构想新的军械，一个工匠慌里慌张地跑进来。

“少监大人，不好了！许多弩机试射时偏差过大。”

纪忘姝一惊，连忙跟过去查看。

她用自制工具仔细量了一番，并无问题。

便让工匠帮忙拉开弩弦，自己则凑到弩机旁紧盯着。

弓弦逐渐绷紧，弩臂微微变形。细看，竟有一个微小的缺口，藏在弩臂之下。

纪忘姝心下一凛，瞬间明了。这不是疏忽，而是人祸。

她不动声色，只道是木料有瑕疵，令王匠头带人使用木粉和胶料填补缺口。

自己则趁着夜色，独自找到墨麟卫副指挥使卫驰锋，请他帮忙于胶料储存处设伏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