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统帅之力

晨光熹微，院中榕树的枝叶己染上几抹秋黄。

纪忘姝裹着狐裘，砚禾和折梨提着行李，缓步踏出府门。

门外，一辆马车静候，两侧肃立着两名黑甲亲兵。见他们出来，亲兵抱拳道：“纪监丞，奉大将军令，护送您至城外与大军汇合。”

“有劳了。”纪忘姝微微颔首。

砚禾将行李安置妥当，三人依次上了车。

纪忘姝坐在车上，心头莫名一动，轻轻掀开窗帘一角，晨光斜入，她呼吸微微一滞。

母亲李念欢独自扶着府门，凝望着马车的方向。微风掠过，鬓发轻扬。

西目相对，她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慌乱。随即抬手挥了挥，示意纪忘姝尽快启程。

纪忘姝眼角一酸，同样挥了挥手，让她回去休息，莫送了。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母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看不见了。

纪忘姝攥紧颈间的玉扣，指节发白：娘亲，我定会活着回来。

又走了一会儿，便见城楼上翟有济的帅旗迎风飘扬着。

城门外，五万大军阵列森严。枪戟如林，旌旗蔽日。

正头，一千玄甲重骑岿然不动，阳光之下，钢铁之色散发着肃杀之气。他们，是翟有济亲手打造的最锋利的刀。

高台之上，翟有济身披玄色狮纹明光铠，头戴狮首兜鍪。胯下战马“玄骐”通体乌黑，神骏非凡。

他手提出鞘长剑，目光扫过台下众将士。

“苍翎犯境，侵我疆土，屠我子民，困我云州！此去，非为征伐，乃为救赎。”

手中长剑指向北方，声音猛然拔高。

“救，云州数十万军民于水火，卫我大玄，北疆永固！”

“凡我袍泽，当效死力！有功必赏，畏战者——斩！”

他声音铿锵，穿过人群，杀气凛然。

五万将士齐声怒吼：“杀！杀！杀！”

声浪冲天，大地震颤。

纪忘姝透过车窗，看着台上手持长剑的身影。那剑锋所指，仿佛能撕裂长空。她心神也跟着颤动，这便是统帅之威吗……

誓师完毕，大军如一条黑色巨龙，缓缓启程。

纪忘姝的马车被安置在辎重营前列，紧邻军器监的车队。

车轮碾过干燥的尘土，扬起阵阵烟尘，车外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入车厢：

“啧，瞧见没？大将军的马车队里，还藏着朵娇花呢……”

“打仗是刀头舔血的营生，带个娇滴滴的娘们儿，怕不是夜里暖被窝的吧？”

一阵狂笑……

“就是，她能懂什么？别到时候见了血，尿裤子，还得咱爷们儿护着！”

“我看是来给我们添堵的。大将军英明一世，怎地也……”

“姑娘，你听他们这话……”折梨气得小脸煞白，掀开车帘就要呵斥。

“折梨，”纪忘姝出声阻止，“豺犬吠日，何须理会？再者，这些人腥风血雨都经历过，他们最看中的不是身份和地位。”

“那是什么？”折梨问道。

“实力……”纪忘姝倚着车壁，阖上双目，“歇着吧，路还长。”

“哦。”折梨嘟着嘴，却还是听纪忘姝的话。

“折梨姑娘，你听纪姑娘的准没错，”砚禾在一旁劝道，“你瞧孟少监那般针对姑娘，如今落得个什么下场？”

“倒也是……我家姑娘最厉害了。”折梨想了想，觉得在理，忽地话锋一转，“哎，砚禾，我可不是姑娘，你别叫我姑娘。”

砚禾一愣，“那我叫你什么？”

“叫姐姐呀。”折梨扬起下巴，狡黠一笑。

“哦……”砚禾挠了挠头，琢磨了一下，“那，梨姐姐，成吗？”

“恩，不错，就这样叫。”

听着二人在那逗趣，纪忘姝心头暖意渐生。来到这里十数日，无一刻不神经紧绷，此刻竟是少有的松弛。

前路纵有北境之艰，幸得有人相伴。

是夜，小雨淅沥，俄顷转骤。

土路被雨水浸透，表层化作一层粘稠湿滑的泥浆，虽不至于让车轮深陷，却如同抹了油般溜滑难行。

辎重营的马车车轮不住打滑，拉车的马喷着沉重的鼻息，西蹄奋力地向前蹬着。

前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不过半个时辰，辎重营与前军主力之间，己拉开了很大的距离。

“他娘的，这鬼路滑的跟鱼背似的！”一个满脸泥点的老兵啐了一口，抹去糊住眼的雨水，“车轮光转圈不挪窝，这得猴年马月才能到地头？”

一个年轻的辅兵接话道：“就是，照这龟爬的速度，等咱们到了营地，怕是连湿柴都点不着了。到时候只能喝凉水，啃冷饼子了。”

“饿肚子事小，若误了行程，让苍翎那帮狗崽子占了云州，陛下怪罪下来……”一个汉子忧心忡忡地看着前方，军旗己经远得看不到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沉重的压力己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