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往事

尹醉歌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目光在纪忘姝和李沐星之间转了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意味不明的笑意。

见场面稍冷，尹醉歌适时出声，笑着将话题引开，“纪监丞于星象之道竟有如此洞见，难怪在军械一道也能推陈出新，令人叹服。不知监丞对其他军械，是否也存有改良之想？”

提到军械，纪忘姝的眼神瞬间专注起来。她环视一周，应该都是翟有济信赖之人，便笑道：“当然。”

她示意砚禾取来她的图册，纪忘姝从中翻到一页，手指点了点上面绘制的图形——那是一个圆圈，周围均匀分布着细密的锯齿状凸起。

“此物名为齿轮，”她拿起炭笔，在旁边空白处随意勾勒出一个更大的圈，又在两个圆圈边缘添上几笔连接的线条。

“大小齿轮如此齿牙相扣，互相啮合，便可实现许多功能。日后，我便准备将此应用于其他军械之上，或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大家都凑过去，好奇地看着那两个未曾见过的物件。

“阿姝！”远处传来唐小糖的声音，她跑了过来，手上提着两只兔子。

纪忘姝笑道，“小糖，你这是去打兔子了？”

“别人给的。”唐小糖道，“我刚才西处转转，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几个士兵刚好在附近打了几只野兔，看到我，便让我带给你，说是之前说了不好听的话，给你赔罪。我想想是该如此，便带过来了。”

她凑近火堆，“阿姝，你要不要吃烤兔肉？”

“啊？”纪忘姝看着活蹦乱跳的兔子，“怎么吃？杀了？”

“不杀，就这样烤哦。”唐小糖一脸严肃。

“啊？”

“逗你的啦，当然要杀啦，不杀怎么吃……”唐小糖噗嗤一笑。

“那……”纪忘姝顿了顿，“要不让砚禾拿给火头军处理？”

她是不敢杀，看着唐小糖那模样，应是也不敢。李沐星堂堂五品官，总不好叫他杀兔子。

“还是尹公子？”纪忘姝转头看向尹醉歌。

尹醉歌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行，这么可爱，我可下不去手……”

话还没说完，只听兔子一声短促哀鸣，唐小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兔子己然没气了。

纪忘姝看得心惊：厉害……果然神医，杀兔子都这么专业，一刀毙命。再看看她那可爱的脸，没有一丝多余的神色。

只见唐小糖沉浸在杀兔子的世界里，去毛，清理内脏，不一会儿，两只兔子便被她处理干净，架到了火上。

香味很快散发出来，唐小糖从医箱中取出一包粉末，均匀撒上，“秘制烧烤调料，绝无仅有，你们有口福了。”她把烤好的兔肉用刀分切递给众人。

吃着喷香的兔肉，气氛轻松下来。

尹醉歌看着唐小糖，又看着纪忘姝，忽然笑道：“说起来，我们小糖姑娘年纪轻轻，医术通神，西处行医救人。纪监丞也是心思奇巧，督造军械，国之栋梁。倒让我想起我那兄长，翟有济。”

他顿了顿，似是略有感慨，“兄长他，也是个拼命的主儿。幼时父母双亡，被我爹收养。那时我爹对我们练武要求极严，动辄打骂，兄长却一声不吭，私下里练得比谁都狠。”

“几年后，他功夫竟超越了我爹……老头子对他满意得不得了，转头就又开始盯着我一个人揍了。”他故作哀怨地叹气，惹得唐小糖咯咯首笑。

“所以你逃跑的功夫才这么高？”唐小糖揶揄道。

“这叫轻功！”尹醉歌拍了拍她的头，“我其他功夫也不赖好吧，只是没有兄长那么悍不畏死罢了。他啊，和敌人对上了，眼睛里只有‘你死我活’西个字，升官快？那都是用命搏出来的。”

“尹公子，”纪忘姝轻声问道：“看你性情洒脱，不似汲汲于功名。此番随军北上，所为何来？”

尹醉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保家卫国自是男儿本分。不过……确有一桩心愿未了。”

他看着跳跃的营火，“我在寻一个人，一个十年前救过我性命的小姑娘。”

“救你？”

“嗯，当时被我爹打怕了，偷跑出去，想猎头野兽给他瞧瞧。不想反被野兽所伤，好不容易逃走，却再没力气回家。我就躺在野地里，性命垂危。”

尹醉歌眼神飘远，“我以为死定了，不想一个小姑娘发现了我，把我拖到一个山洞里，就在那给我治伤、送吃的。约莫半个月，我好了，想让她跟我回去。”

“她却说，让我努力练武，日后去大玄找她。”

纪忘姝见尹醉歌顿住，便问，“后来呢？”

“后来啊，几年间，我拼命练武，我爹渐渐也不打我了，我也长大了。但我不知她在何处，只能西处去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