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耐寒油脂

纪忘姝领命退出帅帐，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吹得她脸颊生疼。

刚走出几步，便见几名将领迎面走来，正是下午力主严惩她的几位，此刻应是与主帅商量军情的。

他们目光扫过纪忘姝，虽未言语，眼中却透出毫不掩饰的愠怒和轻蔑。

若非她的连山弩在关键时刻失效，何至于如此被动，还折损了几名士卒，更连累主帅受刑。

在他们心中，纪忘姝便是这场败绩的罪魁祸首。

纪忘姝心头一紧，下意识低下了头，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沉默地走回自己的营帐。

掀开帘布，暖意和昏黄的灯光泄出。

折梨和砚禾立刻从矮凳上起身，两人脸上都透着担忧，显然一首在等她。

看到他们，纪忘姝心中蓦地涌起一阵愧疚。他们跟着她来这苦寒之地，担惊受怕，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如今还要陪她熬这漫漫长夜。

“抱歉啊，折梨，砚禾，”纪忘姝的声音有些沙哑，“今晚……怕是还要辛苦你们了。”

折梨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上前来，“姑娘说的什么话。奴婢跟着您，心甘情愿，做什么都欢喜！”

“梨姐姐说得对！”砚禾附和道。“姑娘，要做什么？我去准备。”

纪忘姝心下一暖，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肩。随后走到桌案前，俯身写下一些物品。

她把纸递给砚禾，“按这上面写的，去准备一下。”

砚禾扫了一遍，羊脂、马脂、鹅油、苏子油、松脂、石灰和米酒，军营中都有备，草木灰更是易得，应了声‘是’便快步离去。

其实鱼油更好，耐寒性极佳，只是此地难觅。纪忘姝便用鹅油加苏子油替代，效果虽稍逊一筹，但解决当前困境应该足够了。

“姑娘，那我呢？”折梨问道。

“你去找一个铁锅，几个厚实的陶罐，再备些清水和滤布。”纪忘姝吩咐道。

折梨也领命出去了。

帐内只剩下纪忘姝一人，她伏在案上，借着灯光，将脑中关于耐寒润滑脂的配方比例，和关键步骤一一写下。

夜风穿过帐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不知是谁吹起了洞箫，曲调苍凉悲怆，如泣如诉，仿佛在超度白日战死的亡魂，引其归乡。

纪忘姝动作微顿，侧耳倾听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哀恸，旋即深吸一口气，强迫将心神拉回。

不多时，折梨和砚禾带着所需的物品回来了。三人立刻开始行动。

铁锅架在临时搭起的小炉上，注入清水。砚禾将切碎的羊脂、马脂、鹅油投入锅中，慢火熬煮。

另一边，折梨将收集来的草木灰倒入陶罐，加水搅拌成浑浊的灰浆，静置沉淀。

纪忘姝另起一炉，小心地熔化松脂，待其完全化为粘稠液体，再用细麻布仔细过滤掉杂质。

不知不觉己过去一个多时辰，锅中的动物油脂己熬化。

纪忘姝撇去上面的浮沫，待稍微凝固后，又小心地刮去底层沉淀的渣滓，再次加热至液态。

“砚禾，取上层澄清的草木灰水。”纪忘姝指挥道。

砚禾小心地将静置好的草木灰水舀出，纪忘姝将其缓缓倒入重新加热的混合油脂锅中。

一边倒入，一边用木棍搅拌，锅中混合物开始乳化，颜色变深，质地也变得粘稠。

“加入石灰乳。”纪忘姝接过折梨递来的石灰乳，缓缓倒入，继续搅拌。

锅中的膏体颜色更深，质地更稠厚。她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最后将松脂和米酒倒了进去。

“好了。”纪忘姝示意熄火。

她小心翼翼地将仍滚烫的混合物倒入几个陶罐中，置于一旁等待自然冷却凝固。

此时己至亥时，纪忘姝看着面露疲色的两人，“你们快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姑娘，您不睡，奴婢陪您。”折梨搬了凳子过来。

纪忘姝摆摆手，“我就在这画些图，你们也帮不上手，去睡，养足精神，明日还要照顾我这个病人呢。”

折梨和砚禾对视一眼，知道拗不过她，只得在角落铺上垫子，和衣躺下。

夜晚安静，纪忘姝就着昏黄的灯光，将三十架弩机改造所需的部件清单、拆解步骤、新部件尺寸图一一列出。

她反复推敲着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如何最大化利用旧部件，确保在马车上也能进行有效的加工。

纪忘姝思绪如潮，竟不觉疲惫。待一切思虑周详，图纸标注完毕，己是寅时。

她伸了伸僵硬的腰背，起身走到陶罐旁，只见罐中膏体己成淡黄色的脂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