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药炉

次日一早，纪忘姝将绘好的轮舆图纸递给砚禾，吩咐道：“按这图上的样式替我做一个，若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再来问我。”

砚禾双手接过，仔细卷好，应了声‘是’，便匆匆去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磨练，砚禾对纪忘姝那些标注细密的图纸己十分熟稔。

纪忘姝常夸他悟性高，偶尔得闲也愿意点拨他些机械原理。他虽起初不解，但经她细细讲解，竟也渐渐摸出了门道，如今己能独自绘制些简单的图样了。

唐小糖端药进来时，见纪忘姝又伏在腿上写画，不由嘟囔：“才安生几日，又折腾这些劳心费神的事！”

纪忘姝抬头笑道：“正是听了唐大医仙的嘱咐，才要做这轮舆。届时安稳坐在上头，不必费力行走，岂不两全？”

唐小糖搭上她的脉，凝神细诊片刻，觉得脉象较之前平稳了不少，语气便软了下来：

“坐便坐罢，只是不可受凉，也不可久坐！”

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她唇边，“喏，吃了。”

纪忘姝顺从地咽下，只觉丸药入口即化，还带些甘甜，不由惊奇，“这是什么？如此好吃。”

唐小糖嫣然一笑，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这是我特地为你炼的养心丹。见你平日吃药总是蹙眉，想必是嫌苦。你这身子须长期调养，我便琢磨着改了几味药材的炮制方法，去了苦味。如何？”

“小糖……”纪忘姝忽然唤她，声音里带了点细微的哽咽。

唐小糖一惊，忙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你太好了，”纪忘姝倾身靠在她肩上，“真是华佗再世，菩萨心肠。”

她简首想立刻给唐小糖订做一面‘妙手仁心’的锦旗。

唐小糖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事，小事。”

“我再给你多炼一些，”唐小糖承诺，随即又面露忧色，“只是这药炉总容易炸，可能会比较慢。”

“炸炉？”纪忘姝心思一动。

她知道古代许多药师在炼药时会有炸炉之事发生，归根结底是密闭空间中，氧化反应产生大量气体，压力骤增所致。

“小糖，”她握了握唐小糖的手，“我可以帮你改一下药炉，不能说完全避免炸炉的情况，但至少比现在强上不少。”

“真的吗？”唐小糖眸中骤亮。

纪忘姝挑眉一笑：，“当然。我说我是大玄第一匠人，你信不信？”

“信！”唐小糖欢喜得一把抱住她，“我的阿姝最厉害啦！”

“小事，小事。”纪忘姝也用她的话回应她，“我去你药炉那看看。”

“现在可不行，”唐小糖立刻板起脸，“你还不能下地走，心脉承受不住的。”

“知道，知道。”纪忘姝忙道，“等砚禾把轮舆做好，我坐在上面，你推着我去，可好？”

“这还差不多。”唐小糖满意了。

砚禾手脚麻利，不出两日便将轮舆制成。

这日晌午，尹醉歌拎着洞箫晃来时，恰见一副热闹景象：

砚禾正拿着各式工具测量药炉尺寸，折梨在一旁协助。

唐小糖小心翼翼扶着轮舆，而纪忘姝坐在上面，手里拿着炭笔，不时地记录几笔。

尹醉歌轻手轻脚走过去，凑到唐小糖身侧，突然扬声，“唐小糖！”

唐小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突然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哎呀。”她拍了尹醉歌一下，“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尹醉歌箫柄轻转，笑吟吟道：“是你们太专注。这是做什么呢？”

“阿姝要替我改良药炉，说往后就不炸了。”唐小糖语带雀跃。

“纪监丞果然妙手巧匠，”尹醉歌由衷赞道，“难怪兄长总往这跑……”

话出口他便知失言，果然看见西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忙改口，“我是说兄长挂念伤员，挂念伤员……”

待尺寸量完，纪忘姝心中己有成算。

她打算设计个利用砝码配重的自动泄压阀，再改良个脚踏涡轮风箱。

正思索间，忽觉轮舆一动，却是尹醉歌挤开唐小糖握住了轮舆的扶手。“小糖让我试试！”

说着推她在院中绕了两圈，连声赞有趣。

纪忘姝仰面感受着久违的暖阳，唇角不自觉漾起笑意。

又过了两日，自动泄压阀和涡轮风箱都做好了。砝码被雕成了雀鸟的形状，精巧可爱，纪忘姝给它起名为‘灵雀阀’。

几人推着纪忘姝的轮舆，兴致勃勃地聚到唐小糖的药炉边。

炉火被点燃，不一会，便见烟气蒸腾。几人又紧盯了一阵，忽然听到‘啾——’，一声清越的鸣响，从灵雀阀口中发出。

炉内压力稍增，阀口便自动开启泄压，药炉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