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抱一下

纪忘姝见状，心中了然。沉吟片刻，解下颈间那枚离京前，母亲求来的平安扣。玉质温润，还带着她的体温。

“下官……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送给主帅。”她将平安扣放入他的掌心，“这平安扣，愿佑主帅百战无伤，平安顺遂。”

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囊袋，“这些是我自制的烟弹，点燃引信可生浓烟，其中掺了小糖配制的软骨散，危急时或可一用。”

“软骨散的解药，也在里面，单独包着。”

翟有济接过去，看着手心温暖的玉扣，喉结滚动了一下。“此去京城，山高路远，变数丛生。再见……不知何期。”

长时间的相处，纪忘姝亦是有许多不舍。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扬起一个带着玩笑意味的笑容，“主帅完成这里的政务，便可尽早回京。待他日再见，我必设宴，好酒好菜，答谢主帅相助之情。”

她的话语轻快，试图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气氛。

翟有济看着她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唇角也不禁扬了几分，“好，一言为定。”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纪忘姝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便敛了神色，郑重一礼，“如此，下官便告辞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纪忘姝的手即将触到门扉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

“纪忘姝。”

她脚步顿住，这是翟有济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心中一紧，回身望向他。

翟有济站在那片烛光笼罩的光晕边缘，他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出口。

只是那眼神，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愫，关切，担忧，不舍，还有一种莫名的忐忑。

纪忘姝看着他，这个素来杀伐决断，没有丝毫迟疑的男人，此刻竟流露出少有的无措。

她心口那片酸软迅速蔓延开来，化作一股想要安抚他的冲动。

纪忘姝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怎么？主帅这是……舍不得下官走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波流转，“既然如此，要么……下官今晚便留下，在这儿背背名册。然后，陪您彻、夜、长、谈？”

这话说得暧昧，任谁都能听出言外之意。

翟有济彻底愣住了，眼眸尽是震惊和显而易见的慌乱。一抹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他的耳根。

他知她素来言语跳脱，但完全没料到，这般话她也能说得如此自然。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连呼吸都滞住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纪忘姝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瞧把您吓的。”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下官说笑的。”

她敛了玩笑的神色，缓步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

“离别在即，下官自知己做过不少逾矩之事。今日，便再加一件。”

不等翟有济反应，她上前一步，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侧脸贴上他坚实的胸膛。

耳畔顿时传来剧烈的心跳声。

她轻唤一声：“翟容。”

翟有济的身体僵住，垂落的手握紧又松开，终是抬起，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头埋入她的颈窝，深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纪忘姝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如同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你如今身居少监之位，此去，朝中定会有人以你我之事发难。陛下圣心难测，若有必要，可表现你我不和。但定要把握分寸，切记过犹不及。”翟有济轻声叮嘱着。

“嗯，知道了。”

纪忘姝明白，他们二人，一个封疆大吏，虽说是暂代的，但掌着绝对的兵权。一个军器监的执掌者，管军械。若他们私通，皇帝当天就能把他们砍了。

翟有济又道：“清辞在京中，若有事，你可去寻他。”

纪忘姝见他这般嘱咐再嘱咐，不禁笑弯了眼，“放心吧。”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闻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纪忘姝轻轻动了动。

翟有济的手臂缓缓松开，放任她退出自己的怀抱。

纪忘姝后退一步，抬起头，敛衽，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万福礼。

“主帅，万望保重。”

翟有济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

“纪少监，一路平安。”

…………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车马己在帅府门外备齐。

翟有济亲自前来相送。他略一挥手，几名亲兵抬上数只大箱子。

他朝着姬清岩拱手道：“中使此行辛劳。北境僻远，无甚稀奇之物。些许土产，己为中使及随行诸位备下一份。聊表心意，还望笑纳。”

姬清岩含笑应道：“翟将军客气了。此番北上，得与将军深谈，获益良多，方知何为国之柱石。盼他日还有机会，再听将军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