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女子之间，强强碰撞

日头升到最高处，队伍在一片有溪流经过的缓坡停了下来，整顿休息。

众人围坐成几圈，就着清水吃着干粮和肉脯。

大家都不是扭捏的人，聊了几句很快便熟络起来。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护卫啃着饼，忍不住对着纪忘姝抱拳道：“纪大人，俺们都听说了。落鹰峡那一战，您一箭就射杀了苍翎主帅！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满是敬佩。其他护卫也纷纷点头附和，目光热切。

纪忘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摇头，“不过是情急之下，侥幸得手罢了。若非主……将士们在前方舍命拼杀，我也寻不到那样的机会。”

她把到嘴边的‘主帅’换成了‘将士们’。其实说‘将士们’没错，只是‘主帅’叫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一旁的姬清岩安静地吃着东西，听她如此说，目光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另一个年轻些的护卫挠挠头，接口道：“大人您太谦虚了。不过，说起弩箭，俺们用的制式手弩，有时候总觉得劲道不足，上弦也慢。有时遇到敌人，常常有力使不上，要是能改一下就好了。”

话题一开，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是啊，还有这刀，砍多了容易卷刃。”

“皮甲的连接处也才脆了，老是容易被挑开。”

纪忘姝听得认真，她放下手中的食物，去车上取了画册，拿着炭笔把问题一一记在上面。

“诸位所说的问题，我都记下了。手弩的力道和上弦速度，或许可以通过改良弩臂，加装辅助上弦装置来解决。”

“刀剑的韧性和硬度，关乎锻打技术和材料的淬火工艺。”

“甲胄的弱点，则需在设计和编缀手法上改进。”

她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朴实的军汉，语气诚恳，“这些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反复试验。”

“待回到京城，我定会在军器监着手研究诸位提出的问题，尽力做出些实用的改进出来。”

护卫们闻言，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神色。

赵擎天哈哈一笑，“纪大人这话，一听就专业。那我们可就等着纪大人的新家伙事儿了！”

纪忘姝也笑了，补充说着一些日常保养武器的土法子。

如何用特定的石头打磨刀刃更锋利，如何用油脂保养弩机防止生锈等等。

护卫们听得连连点头，首言受益匪浅。

姬清岩依旧一言不发，目光落在侃侃而谈的纪忘姝身上。

看她与这些粗豪的军汉毫无隔阂地探讨着杀伐之气，神情专注而认真，丝毫没有寻常闺阁女子或文官的畏缩与清高。

他眼神闪烁，眼底浮起一丝隐隐的赞赏。

说完了武器军备，纪忘姝转头提起另外一件事，“赵将军，您是北境人，可知此地农田是如何灌溉的？”

赵擎天咽下口中的食物，答道：“还能咱灌？挖开水渠，把水放进田里漫着就是了。老天爷赏脸，雨水多些，收成就好些。”

“漫溉……”纪忘姝微微蹙眉，“此法看似简单，实则很是浪费水，真正发挥出作用的，不到一半。北境本就缺水，何其可惜。”

休息结束，车队再次启程。

车厢内，纪忘姝不再观望风景，而是腿上垫着画册，手里拿着炭笔，若有所思。

唐小糖见她这副神态，知她又沉浸到那些奇思妙想之中，便也不去打扰。

过了许久，纪忘姝眼睛忽然一亮，提笔在纸上勾了起来。

她凭着记忆中书上看过的记载，和推断出的理论，结合北境的实际情况，大致画出了一个以陶管为主体的滴灌系统草图。

“小糖，你看。”她有些兴奋地将纸递过去，“若能将烧制的中空陶管埋于地下，或者铺设于地表，在管壁上刺出极细小孔，水便可首接渗入作物根茎附近的土壤。”

“如此，便可极大地减少水分散失和浪费。”

唐小糖凑过去，只见纸上画着蜿蜒的管线，虽粗糙，却清晰明了。

她立刻理解了其中的妙处，眼中放出光来。

“妙啊，阿姝！这法子真好！”唐小糖指着那些管线，“既然水能这么送过去，那是不是也能把我配的防虫防病的药液，或者促进生长的肥水，按比例混进去，一起浇给庄稼？”

纪忘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肥药一体，小糖，你这想法真是太有用了！”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两人热烈的讨论中飞快流逝。

她们一个精于工造，一个熟稔药性，不断碰撞出新的火花。

从陶罐的烧制要求，孔径大小，铺设间距，到药液的浓度配比，如何防止堵塞，再到适合北境种植的驱虫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