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静候

暮色低垂，亲卫统领凌骁带着一身山间的寒气，快步走入帅府书房，单膝跪地。

“主帅。”

翟有济手上的笔微微一颤，一滴墨汁落在军报上，缓缓晕开。“如何？找到了吗？”

“属下无能，属下带人在山中搜了一整日，暂未寻到中使几人的踪迹。”

凌骁略一停顿，继续道：“但在西南山坳背风处，发现了一个小山洞。洞内有篝火余烬，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还有一具蒙面人的尸首。”

翟有济蓦然抬眼，“尸首？如何死的？”

“利刃所致，一击毙命，伤口窄而深，像是短刃所为。尸身另有中毒迹象，颅后有打击伤。”

“短刃……”翟有济心下思忖，应是纪忘姝随身携带的那柄匕首。他们定是在那山洞中逗留过，还杀了一个人。

既如此，想来几人还是安全的。

他心头稍定，继续问道：“可有其他发现？”

“我等在搜索途中，遭遇几股同样在山中逡巡的匪徒，擒获西人，其余或战死，或自尽。”

“据那西人口供，他们也未寻到中使几人。人己押入地牢，主帅可要亲审？”

翟有济手中落笔停顿了一瞬，又继续批阅军报。“不必，都杀了吧。”

“是。”凌骁恭敬应着，并未起身，等待着翟有济是否有其他吩咐。

“你后续如何打算？”翟有济问道：“准备顺着什么方向找？”

凌骁一愣。翟有济安排任务，向来极少过问具体细节，他只要结果，至于过程如何，都靠他们自己规划。即便是走了弯路，也是自己体会、总结。

今日突然细问，有些不同寻常。

但他很快便想通了，中使是代表皇上，自然意义重大。主帅关注此事，理所应当。

凌骁仔细思忖片刻，恭声答道：“属下想继续排查山中洞穴，并沿溪流追踪，尤其注意冰层薄弱处……”

翟有济摇头打断，“既然你能想到沿着溪流追踪，敌人又岂会忽略？他们必会避开水源。”

凌骁顿觉有理，“那，属下该如何着手？”

“山内积雪深厚，饮水不缺，但他们需要食物。”翟有济撂下笔，“唐医师精通药性，想必会辨认野蔬充饥。你可留意积雪之下，是否有野菜或药草采摘的痕迹。”

“属下明白。”

翟有济挥了挥手，凌骁行礼退下。

…………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纪忘姝几人便在昨日炼药青年的带领下来到村中的药庐。

推开门，浓烈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唯正中放置一尊古朴药炉，炉身带着多次炸裂后补修的痕迹。

那青年站在药炉前，用手摸了摸上面的痕迹，“按姑娘说的，先改这个试试。若能成，再看其他的。”

“好。”纪忘姝点点头。首件检测嘛，她理解，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纪忘姝从怀中取出图册和炭笔，仔细记录着折梨和砚禾测量的尺寸，时而上前指点一下。

他们曾在云阙城给唐小糖的药炉改过，有了之前的经验，需要的数据很快便测量完成。

纪忘姝席地而坐，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神情专注，透入屋内的晨光打在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沉静之下，竟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姬清岩静立一旁，目光掠过她严肃的脸庞和急速作画的炭笔，眸色闪烁。

没一会儿，纪忘姝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将画好的图递给砚禾。

砚禾对纪忘姝的图纸早己很熟悉了，打铁功夫也日益精进。

时至正午，一个结构精巧的黄铜阀门稳稳安装在药炉顶端。

青年看着那小巧的东西，将信将疑，但还是起火开始炼药。

炉火渐旺，需等待些时辰。几人忙活一上午，虽不知结果如何，但也算有些苦劳。

村长特意备了比昨日丰盛的菜肴，款待他们。

席间同唐小糖交流着药理心得，几番切磋下，熟络了不少。

但言语间仍不忘叮嘱：“村中规矩多，几位还请莫要随意走动。”

纪忘姝几人自是点头，让村长放心。

吃过了午饭，药炉那边还没反应，不能去别处转，几人只能窝在院中。

砚禾在那研习纪忘姝教他的绘图之法，折梨则在一旁压水洗衣。

唐小糖默默整理着囊袋中的药草，若有所思。

纪忘姝亦是裹着村民送的厚衣，坐在院中，望着水井出神。

几人无话，小院中一时寂静。

姬清岩在院中踱了两圈，步履间透着少有的闲适。之前时时如履薄冰，在此地什么也做不了，心倒是放宽了许多。

加之几日相处下来，深受纪忘姝几人照护，虽仍存着些许防备，但内心却不自觉地亲近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