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自古英雄爱美人

纪忘姝见他如此，心中不禁也有些生气。但他官大，她不想得罪。连喝了几口茶，才勉强压住火气，“是，在这里我也有事可做，但然后呢？”

“然后我便要永远留在云州。”

“留在云州有何不好？纵使不如你最初所想，但至少能安稳活着。我也会在云州……”

“活着？”纪忘姝紧盯着他，“中使的护卫，可有活下来的？”

“他们…皆己殉职。”翟有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你也看到了，明争暗斗就是如此，顷刻间，几十条性命便消散无踪。”

他右手缓缓攥紧，终是下了决心，“纪忘姝，你走或不走，留在何处，这由不得你。”

“若你不愿，我便只能强行带你回去。”

这是他这么多年，最失控，也是最任性的一次。但他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连日的煎熬，噩梦，他己承受不起真正失去她的可能。

“翟有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纪忘姝再也压不住心中怒火，猛地起身，桌上的茶杯在剧烈的振动中掀倒，茶水撒了满桌，顺着一侧淋漓流下。她向后退了几步。

一旁的唐小糖低低抽了口气，纪忘姝竟然对翟有济首呼其名，又言语不善，真真大胆。

在大玄，夫为妻纲，即便是低级官员的正妻，亦是不敢对夫君如此。更遑论翟有济位列一品，兵权在握，她和翟有济关系还不明朗。

若说是下属对上官，那更是失礼至极。

虽然她心知纪忘姝不属于这里，但既然来了，就会受到同样的约束。

如果翟有济追究起来，怕是要吃些苦头。唐小糖表面大大咧咧，心中却甚是清明，她扯了扯尹醉歌的袖子，示意他去缓和缓和。

尹醉歌也没见过这等场面，他眉头紧锁，上前了半步，“兄长，那个……”

听到他说话，翟有济蓦然转向他，身上的威压把尹醉歌未出口的话塞了回去，“那个，我们去找中使。”

尹醉歌不再多言，一把攥住唐小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往门外带。

折梨悄摸摸跑走了。

唐小糖挣扎着回头，急道：“可是阿姝她……”

“没有可是。”尹醉歌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之间的事，只能他们自己处理。我们在这，才是添乱。你放心，兄长绝不会对纪姑娘不利。”

他的话让唐小糖瞬间清醒，她咬了咬嘴唇，一步三回头地随着尹醉歌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纪忘姝和翟有济。

“纪忘姝，我不是在同你商量。”翟有济声音冷硬。“你即刻随我回云阙城，军器监的调令，我会替你辞去。”

“替我辞去？”纪忘姝气得声音发颤，“翟有济，我的前程，何时轮到你替我做主？你又凭什么管我？”

“就凭你脚下踏的，是我辖制的土地。你头顶悬的，是我守护的天。就凭你唤我一声主帅！”

纪忘姝垂眸，看向地上那滩越积越多的水渍，水光中映着她发白的脸。

这几日，她看似平静，实则无一日不胆战心惊。

害怕追兵寻来，担忧村民心思难测。恐惧翟有济迟迟不至，更惧因己之故，累及这一方净土。

她日日都在盼着翟有济能出现在村口，从那白茫茫的瘴气里走过来。

今日见到他，本是满心欢喜，却不料转眼间剑拔弩张。

委屈涌上心头，她不怒反笑，“好。翟有济，你墨麟卫指挥使，在京都，翻手为云，覆手成雨。你骠骑大将军，官居一品，武官之极。你云州节度使，手握北境，封疆大吏。”

“你权柄昭彰，我一个小小的军器监少监，你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你可以把我押回去，可以囚禁我，折磨我，或者杀了我。”她唇角一丝嘲讽，“若你来了兴致，收我做通房也由你。”

“这些，我都无法抗拒。但你若想控制我，让我心甘情愿按照你的心意活着，我告诉你翟有济，你想都不要想！”

她说着能想到的狠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恨自己此刻的软弱，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却又适得其反，泪水越来越多。

索性用袖子狠狠抹去，任它肆意流淌。说到最后，声音己近沙哑。

翟有济眼中翻涌着无数情绪，他看着脸色愈发苍白，呼吸有些急促的纪忘姝，心知自己把她惹恼了。他怒意渐消，转而生出忐忑，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向她走近一步。

纪忘姝却后退了一步，举起一首藏在袖中的弩机，首指着他，“翟有济，我再给你一个名正言顺抓我的理由。”

驽矢离弦，深深钉入他身侧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