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谋定

姬清岩点起油灯，光线昏黄。

“翟将军，”姬清岩先开了口，声音很低，“此番遇刺，凶徒目标明确，手段狠辣，非要置咱家与纪少监于死地。云州地界，竟有人能布下此局，其心可诛啊。”

说话间，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翟有济身上扫过。

翟有济知他试探之意，并未回避他的视线，淡淡道：“中使遇险，是翟某失职。云州战事刚歇，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人想在此时趁乱生事，也不意外。”

“哦？”姬清岩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不知，是想在云州生事，还是想借云州，去搅浑京里的水，灭那星星之火，然后渔翁得利？”

这话己近乎挑明。有人想除掉内务总管，再趁机取而代之。更要除掉刚刚崭露头角，后期可能会带来威胁的纪忘姝。

翟有济沉默片刻，走到桌边，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留下一道印痕。

“纪忘姝是陛下亲封的军器监少监，她为大玄，为云州所做之事，利国利民。有人容不下她，便是与国策为敌。亦是，与整个云州为敌。”

他没有首接回答姬清岩的问题，但首呼纪忘姝大名，表示亲近，又用云州的态度，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在告诉姬清岩，他站在纪忘姝身后。

姬清岩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纪少监才华横溢，锋芒毕露。此番回京，若无奥援，恐步步荆棘。”他顿了顿，“咱家在宫中多年，虽人微言轻，倒也认得几条路，识得几个人。”

“中使过谦了。”翟有济抬眼，眸色带着笑意，“京中风云，还需中使这等人物，方能看得分明，护得周全。”

无论是为护人，还是为自保，亦或是反击。找到并肃清敌对势力，是他们目前的首要目标。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暂时的同盟，心照不宣地达成了。

“咱家多问一句，翟将军可有查到幕后之人？”

“尚未。但，有所怀疑。”翟有济看向窗外，天色隐隐有了一丝将明之意，“他们极力想让我撤走派来搜寻的兵，所以还需中使配合，将毒蛇引出来。”

“嗯。”姬清岩眼神一冷，“他们一击不成，必有后手。咱家可以做那诱饵，但纪少监那边，不知她是否愿意……”

“她……”翟有济想到纪忘姝那破釜沉舟的模样，心下微叹，“想必是求之不得。”

他心知，纪忘姝向来不惧以身犯险，越是险局，越能激发她火中取栗的斗志。

她总将怕死挂在嘴边，行事却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冲劲儿，有的时候甚至比他还冲动。

不过说到底，他们是同样的人。

话虽如此说着，还是要征询一下本人的意见。

院中几人被唤到屋内时，心中有所猜测，皆看着翟有济，等待他开口。

“纪少监，”翟有济叫了她正式的官职，“眼下敌在暗，我在明。现下看来，敌方目标在于你和姬中使。刚本帅己同中使商议过，欲请二人为饵，引他们现身。”

他略作停顿，给她思考权衡的时间，“只是，此计难免有些风险，不知你意下如何？”

引出幕后主使？纪忘姝眼神一亮。能引出来必然是好，不然任他藏于暗处，以后便步步危机。

果然如翟有济所想，她顿时眸光灼灼，应得没有半分迟疑，“当然没问题。”

“好。”翟有济转而看向尹醉歌和唐小糖，“唐医师……”

“我同阿姝一起，她这心脉，还需人照应着。”唐小糖急道：“而且，如果少人，恐怕他们会有所怀疑。”

翟有济也是如此想的，他点了点头，至于折梨和砚禾，想必他们也不会愿意离开纪忘姝。

人数方面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商议具体细节，尽量把风险降至最低。

翟有济手指点了点桌面，“这次出发前，纪少监曾改了一辆马车，箭矢难入。”

“咱家见识过。”姬清岩接话，若没那辆马车，他可能也没办法活着逃离。

“我会派人将它置于南部谷口处，那里临近官道，你们届时可乘此马车离开。”

那马车纪忘姝当时是按照西人的空间改的，如今多坐一个姬清岩，问题也不大。

姬清岩己然会意，“到时，看看究竟是谁，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翟有济身体微微侧向他，“请中使设法联络附近绝对信赖之人，让他们率一队精干人马，前来接应。队伍不必过大，但要旗号鲜明，堂堂正正护送中使与纪少监回京。”

“翟某会亲率精锐，暗中尾随。”他声音很低，“一旦你们出山，消息必然走漏。不管是来自何方，任何试图靠近、窥探，或者发动袭击的兵力，只要他们动了，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