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诗仙

纪忘姝伸手推了推她，低声戏谑道：“小糖，别花痴了。等以后有钱了，就照这个模样，姐给你找十个八个的。”

唐小糖看向她，点头，“行，别忘了。”

说完相视一笑。

她们声音虽低，但在座的几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姬清岩以袖掩唇，轻咳一声，掩饰笑意。

颜成武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洪亮的大笑，只觉这位纪少监真是性情中人，对他的胃口。

唯有翟有济。

他执杯的手定在半空，听着那两个姑娘毫不避讳的妄语，再看纪忘姝面上浮起的纨绔意味，心头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放下酒杯，朝颜成武笑道：“酒色迷人，于身心有碍，还是要清新淡雅，方能长久。”

“贤弟所言极是！”颜成武一拍大腿，赞同着，“要说高雅之事，我最近于诗词之道有所突破，我们来吟诗作对如何？”

翟有济曾和颜成武一同打过仗，那时他便爱好作诗。闲暇时，定要吟诵几句，只是这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两年未见，不知是否有所长进。

即便如故，也好过谈论美姬男伶。

见大家没有异议，颜成武说规矩，“我们以酒为题，每个人所说诗句，都必须含酒，或者和酒相关。”

几人点头。

“我先来！”颜成武猛灌一口酒，清了清嗓子，“酒杯太小不解瘾，不如首接捧坛喝。”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此句虽然毫无诗意，却自有俚俗之美，瞬间活跃了气氛。

到了姬清岩，他略一思忖，缓缓道：“天恩恰似这坛酒，泽被万民醉山河。”

不愧是内务省总管，能巧妙地将捧坛喝的酒，上升到歌颂皇帝恩泽的高度。

纪忘姝佩服至极。

轮到翟有济，他从容接口，“欲向广寒赊月色，先邀北斗入酒壶。”

临近中秋，这句很是应景，也将意境拉回风雅。

防御使和唐小糖不善此道，连连摆手，说让纪忘姝来。

颜成武心中也好奇，这位短时间便屡立功劳，升官飞快的少监能吟诵出什么来。

他盯着纪忘姝，见她不语，以为她也要推辞。

连忙开口劝道：“纪少监，莫要拘谨，随意说，不好也没关系。”

其他人心中想法和他大差不差，故而都望着她。

纪忘姝并未想着推脱，虽说她不会作诗，但她会背诗。

微醺中，她望着外面的漫天星斗，眼波迷醉，心头骤然浮起一句。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霎时间，满座寂然。

所有之前的俚俗、颂圣、风雅，在这句诗面前都黯然失色。

它空灵，悠远，混杂着现实和梦想，天地与怀盏，宛若梦境。

“好！”颜成武大喝一声。

他虽然不会作诗，但听得懂诗，只觉身心大受震撼。

其他人被他的喝彩叫回了神，都纷纷道好。

翟有济轻勾着唇角。

唐小糖笑道，一副得意的神情，“我的阿姝就是厉害。”

一旁的云笙，眼中也泛着敬佩之色，倒了酒，送到她面前。

纪忘姝接过，一饮而尽。

颜成武觉得不过瘾，又道：“纪少监大才，本帅有一句诗，迟迟未想到下一句，还请少监指点一二。”

“节帅请讲。”

那么多唐诗宋词，总能找到一句匹配的，纪忘姝不慌。

颜成武见她爽快答应，很是开心，连忙吟诵道：“敌酋卷地欲摧山，老子横刀不让关。”

这句诗比上一句豪迈不少，仿佛是从尸山血海里滚落出来的，悲壮雄浑。

这是颜成武绞尽脑汁琢磨出来的诗，也是这么多年来，最满意的一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纪忘姝，“这沙场铁血，纪少监可接得住？”

场内寂静，这己不是文采的比拼，而是气魄的较量。

如果纪忘姝仍然像先前那般，吟诵清雅之词，便跑题了。

连喝了云笙倒的几杯酒，纪忘姝酒意己盛。

她想到苍翎的残虐暴厉，想到曾见过的尸山血海，心中愤恨。

缓缓放下酒杯，迎着颜成武的目光。

“节帅不让关的豪情，是护佑家国的铁壁。而您身后万千将士的英魂，横贯沙场，亦是决绝。”

“所以下官有两句。”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苍狼誓不还。”

颜成武愣住，许久抬起酒杯，朝着纪忘姝的方向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翟有济不语，也随之饮了一杯。

这两句豪气万丈的诗，让酒到酣处的防御使心潮澎湃。

他借着酒意起身抱拳，“节帅，诸位大人，末将不才，愿舞剑助兴，以应两位大人的佳作。”

说罢，他抽出随身刀刃，在席前空地上舞动起来。

刀光霍霍，矫若游龙，充满了刚毅之美，引来阵阵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