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卿卿愿意永远陪着我吗

谢治垂眸，神色不变：

“回父皇，儿臣不忍见手足受刑，先行离开了。”

他没有说谎。

那日皇帝离开后，他也就离开了。

不过临离开时，他对掌刑的官员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个眼神就足够让谢沉被剥一层皮了。

皇帝听了，点点头，不再多言。

谢治随行在侧，面上恭敬，心中却飞快地盘算着。

他最了解自己这位父皇。

方才那语气，那神情，分明是起了疑心。

回到宫中，谢治立刻派心腹暗中知会刑部那边。

让他们不许胡言乱语。

如今沈氏倒台，陈氏一族威望正盛。

朝中官员，多以他谢治马首是瞻。

那些人，知道该怎么说。

禁宫深处。

皇帝离开后，院子里的热闹渐渐平息。

新来的太监宫人们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吃穿用度一箱一箱抬进来，堆了半间屋子。

林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欢喜得不行。

她转身跑回屋里，凑到谢沉床边。

谢沉靠在床头，手上重新缠了干净布条，脸色比方才好了些。

他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林茉趴在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殿下殿下，”

林茉轻声问道，

“陛下派人送来这么多好吃的好用的，他这算是消气了吗？”

谢沉看着林茉那双明亮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从前的算计，也没有那些他熟悉的小心思。

全然一副小心翼翼又藏不住欢喜的模样。

他忽然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不过今日，多亏卿卿了。”

林茉愣了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殿下别这么说，我也是……也是怕你真的被陛下踹死。”

谢沉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沉默片刻，开口道：

“卿卿，我方才不该凶你。我是怕你被牵连，被父皇教训。”

林茉闻言，甜甜一笑。

“我知道。我不怪殿下。”

她歪着头看谢沉，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只是殿下，您这么一个聪慧机敏之人，为何偏偏在陛下面前不懂变通呢？”

谢沉凝眸看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思绪在这一刻转了千百个弯。

的确。

因为母后的缘故，他与父皇向来剑拔弩张，不肯服软。

可方才，他故意顶撞父皇，辱骂谢治，导致挨骂挨打。

不过是为了在谢治和这个小侍妾面前，营造出一副蠢笨不懂隐忍示弱、受不得激的性子。

谢沉向来如此。

在所有人面前演着该演的戏。

可没想到，半截腰里，这个向来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小侍妾竟然冲出来阻拦。

她泪流满面，为自己争辩的模样，倒像是有感而发。

谢沉看着林茉，不由心生疑惑。

她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是觉得谢治不堪托付，真心想要倒戈自己？

还是为了做戏，博取自己的信任？

谢沉是头一回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小侍妾。

她忽然觉得有些头痛。

林茉见他神色倦怠，以为他是累了。

便不再追问，站起身来，扶着他慢慢躺下。

“殿下既然累了，那就先歇着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落下帘帐，

“您好好睡一觉。别再胡思乱想了。”

帘帐垂落，遮住了外面的光。

谢沉躺在榻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纱，看着林茉在屋里走动。

她打发宫人收拾着东西，嘴里絮絮叨叨地轻声念叨着什么。

偶尔笑一下，偶尔皱皱眉。

模样可真漂亮。

她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谢沉盯着那道纤柔的身影，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黑暗。

怎知当夜，谢沉却发起了高热。

烧得又快又猛。

半夜时分，林茉被他的呻吟声惊醒。

点灯一看，只见谢沉双颊泛红，额上沁满汗珠，嘴唇干裂，整个人烧得烫手。

“殿下？殿下！”

林茉唤他，他没有回应。

只皱着眉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禁宫乱作一团。

林茉立刻派人去请太医，自己坐在床旁，拧了帕子给谢沉擦脸。

她一遍遍擦拭谢沉的额头、脸颊、脖颈。

可那热度怎么也不肯退。

谢沉烧得意识不清，嘴里不停地喊着什么。

“母后……母后……”

林茉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喊的是先皇后。

那些含糊的呢喃，那些断续的呼唤，像是一个孩子在找自己的母亲。

林茉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同情。

原来书中狂炫酷霸炸天的男主，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林茉当时拿这书当爽文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