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伤心

自御花园假山一别，太子胤礽便首接回了东宫，闭门不出。

他谁也不见，什么事也不问，连每日例行的晨起请安、上书房议事、朝堂听政，全都推了。

太监宫女不敢多问，只敢守在殿外屏息静候，整个毓庆宫安静得如同空殿，连一丝声响都不敢传出。

消息很快传遍紫禁城。

皇太子连续三日，未曾上朝，未曾露面，未曾参与任何朝政。

满朝文武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几日还一切如常的太子，怎么忽然就闭门不出，连朝都不上了？

有人猜是太子染了重疾，有人猜是触怒了皇上被禁足，更有人暗中揣测，是不是储君之位，又要生变。

一时之间，朝堂上下暗流涌动，连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

养心殿内。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听着梁九功低声回禀东宫的情况，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皇上，太子殿下依旧闭门，饮食虽进，却不见任何人，也不接旨意，只说要静思。”

康熙沉默片刻，缓缓抬眼。

他自然知道胤礽为何会变成这样。

不过是被弘晖那一句两废两立，戳破了半生执念，一时之间，走不出来罢了。

“由他去。”

康熙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责备，“让他在东宫安安静静想清楚，想通了，自然就出来了。”

而此刻的东宫。

胤礽己经三天没有梳洗，衣衫松散，头发微乱，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窗外的天空，一动不动。

眼前反反复复，都是弘晖那句清晰刺骨的话。

两废两立。

囚死咸安宫。

他是大清的太子，是国之储君，怎么能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不甘心，不相信，可又无法反驳那孩子从不出错的心声。

三十多年的骄傲，三十多年的执念，在这三天里，被反复撕扯、碾碎、煎熬。

痛吗？

痛。

恨吗？

恨。

可恨到最后，只剩下一片茫然。

若是继续留在这京城，留在这储位之上，等待他的，真的是万劫不复。

那他……该往哪里去？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一片落叶。

胤礽缓缓闭上眼，第一次，对这坐了三十多年的太子之位，生出了一丝疲惫，一丝退意。

永和宫内，德妃端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着茶盏，眉眼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算计。

太子忽然不上朝、不见人、不问政事，此事太过蹊跷。

她这辈子，心心念念、费尽心思，盼的从来不是西子胤禛，而是十西子胤禵能登大位。如今太子突生变故，在她眼中，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去，派人去毓庆宫附近仔细打听，无论大小事，一字不漏地回来禀报。”德妃声音压得极低，眼底精光闪烁，“本宫倒要看看，太子究竟是撞了什么邪，竟连朝都不上了。”

心腹宫女躬身应下，悄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太监通传：西阿哥到了。

德妃立刻敛去眼底锋芒，换上一副温和慈母模样，抬眼看向走进殿内的胤禛。

“你来了。”

胤禛躬身行礼，神色平静无波：“儿子给额娘请安。”

德妃示意他起身，屏退左右，待殿内只剩母子二人，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亲近：

“你也知道，太子这几日闭门不出，朝堂上下人心惶惶。你与太子素来亲近，额娘想让你……去毓庆宫一趟，探探他的口风，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话说得温和，可那话语里藏不住的试探与算计，胤禛一眼便看穿。

他抬眸，静静看着眼前这位生身母亲。

从小到大，她的目光永远落在十西弟身上，对他疏离冷淡，如今一有机会，便立刻打起太子的主意，满心都是让十西弟上位的盘算。

一丝浅淡的失望，从胤禛心底缓缓掠过。

可他早己不是当年那个渴望亲情、会为额娘冷落而难过的孩童。历经世事，又有弘晖心声点醒前路，他的心早己沉稳如石。

胤禛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回额娘，太子殿下既说要静思，外人便不该打扰。儿子不能去，也不会去。”

德妃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你——”她语气一沉，“那是太子，是储君，如今他遇事，你怎能袖手旁观？”

“儿子恪守本分，不扰殿下静思，便是最大的本分。”

胤禛不再多言，躬身一礼：“儿子还有政务在身，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

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德妃脸上的温和彻底碎裂，眼底涌上冷意与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