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试验

胤禛牵着弘晖退出御书房，一路沉默，首至回到雍亲王府，才将人拉到跟前，又惊又怕。

“你可知今日险些闯下大祸？”胤禛压低声音，眉宇间满是焦灼，“女皇帝三字，便是杀头的大罪，皇阿玛念你年幼，才未追责，往后万万不可再提。”

弘晖垂着眸，小手攥紧胤禛的衣袖：“阿玛，我没有错，女子本就不该被困一生。”

胤禛长叹一声，终究是不忍苛责，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而紫禁城内，康熙一夜未眠。

御书房的灯火彻夜通明，烛泪堆了满桌，他时而站在江山图前凝望，时而翻起孝庄文皇后的旧物，脑海中反复回荡弘晖的话，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第二日，康熙未声张，只暗中吩咐内务府，悄悄挑选合适的先生，预备书本笔墨，又让人在雍亲王府偏僻院落，收拾出一间空屋，只对外称是王府增设书房，绝口不提“女学”二字。

他不敢大张旗鼓，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过三日，皇上暗中为雍亲王府备下女学先生、书本的消息，便传遍了朝野，宗室老臣哗然，满朝文武震惊，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入养心殿。

“皇上，女子读书，败坏纲常，万万不可！”

“皇上，祖制不可违，若开此先例，天下大乱！”

“雍亲王教子无方，纵子妄议朝政，蛊惑圣听，请皇上严惩！”

太子胤礽、八阿哥胤禩等人，更是接连入宫劝谏，跪在殿外不肯起身。

太子言辞恳切，字字句句以祖制、国体为重：“父皇，如今宗室议论纷纷，朝臣离心，您万万不可因小阿哥一句稚语，乱了大清根本啊！”

八阿哥温声附和：“皇阿玛，女子深居简出才是正理，若真开了女学，将来她们抛头露面，干预朝政，祸乱朝纲，后果不堪设想。”

一众阿哥跪了一片，劝谏之声不绝于耳。

康熙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吓人，指尖紧紧捏着奏折，指节泛白。

一边是满朝反对，祖制礼教；一边是弘晖倔强的小脸，孝庄的功绩，百年后江山沦丧的隐忧。

他猛地将奏折摔在案上，厉声喝道：“朕还未下明旨，你们便如此急迫？是怕女子读书，碍了你们的安逸，还是怕天下多了几分安稳？”

众人吓得噤声，不敢再言。

恰在此时，李德全轻声入内禀报：“皇上，雍亲王求见，说……小阿哥又不肯进食了，整日蔫蔫的，只抱着书本发呆。”

康熙心头一紧。

他仿佛又看到校场上那个拉不开弓、垂着头的小小身影。

沉默良久，康熙缓缓起身，大步走出养心殿。

看着跪在殿外的一众阿哥与大臣，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意己决。”

“雍亲王府女学，照设不误！”

“只收格格、近支宗室女子，不对外宣扬，不扩大规制，先试教一年，若真有祸乱纲常之举，朕即刻废止！”

“谁再敢多言阻挠，以干扰朝政论处！”

一语落下，满场死寂。

太子与八阿哥等人脸色煞白，却再也不敢劝谏半句。

康熙不再看众人，转身吩咐李德全：“备驾，去雍亲王府。”

马车驶入雍亲王府，康熙径首走向弘晖的院落。

小小的孩子正坐在窗边，捧着一本《论语》，眼神空洞，小脸苍白，连皇玛法走到身边都未曾察觉。

康熙心头一软，所有的纠结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轻轻拍了拍弘晖的肩，声音温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辉儿，别难过了。”

“皇玛法……准了。”

“女学，会开。”

弘晖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小身子微微颤抖：“皇玛法……您说真的？”

康熙弯腰，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沉声道：“君无戏言。”

“只是朕仍有顾虑，女学先从小处做起，慢慢来。”

“但朕答应你，绝不会再让天下女子，连读书识字的机会都没有。”

困住女子千年的礼教坚冰，终于在这一刻，被帝王的一句话，彻底破开了一道口子。

远处，悄悄收拾好的女学院落里，笔墨纸砚整齐摆放，迎来了第一缕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