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中无眼，鬼踏我床

窗外的天，黑得像是被谁用墨汁泼过，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凌晨两点西十七，我盯着卧室里那面裂着细纹的穿衣镜，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显得有些惨白。

我叫马惊鸿。

这个名字是我爹起的，他说要我这辈子活得惊涛骇浪，宏图大展。可活到现在，我也就混了个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落魄。无业，啃老，靠着家里的底子混日子——这大概就是亲戚嘴里最没出息的“富二代”。

但今晚，我连平庸的安稳都保不住了。

连续一个月了。

每天半夜，我都会准时醒来。

不是因为渴，也不是因为尿，就是单纯的——醒了。

像是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着我，把我从梦里拎出来。

起初我以为是神经衰弱，是熬夜太多。可这几天的迹象，越来越不对劲。

先是那只鸡。

老家院子里养的那只红冠大公鸡，本该天亮才打鸣，结果连续三天，凌晨一点就扯着嗓子叫。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是镜子。

我只要低头看手机，再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时，总感觉倒影慢了半拍。我抬手，它过一秒才抬手；我眨眼，它要等我眨完眼两秒后，才慢悠悠地合上眼皮。

刚才我又试了一次。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死死盯着，数着心跳。

一、二、三、西……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马惊鸿”，也抬手摸了脸。

一切正常。

我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大概真是最近写书写魔怔了，加上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

我放下手机，准备关灯睡觉。明天还得赶稿，番茄那边的编辑催得紧，这本《界域：请勿入梦》是我压上全部身家的赌注，必须火。

就在我伸手去按床头灯开关的瞬间——

滴。

一声极轻的、像是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我猛地顿住动作，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声音不是从窗外来的，不是从地板来的，是从镜子里。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面镜子。

黑暗里，镜子像一块死寂的黑玻璃，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老鼠？或者哪里的水管漏了？

我没敢动，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镜子。

几秒钟过去了，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真的是我听错了。

我安慰自己，再次伸手去按开关。

啪。

灯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整个房间，把阴影驱散得干干净净。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镜子——

这一眼，差点没把我魂给吓飞出来。

镜子里的那个“我”，正低着头。

而现实中的我，是抬头看着镜子的。

这就意味着——

倒影和我，脸对不上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我僵硬地移动视线，从镜子里的“马惊鸿”头顶，慢慢移到他的脸——

然后，我看见了一张足以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倒影没有脸。

或者说，它原本该是脸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整的、血肉模糊的肉皮。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像一张刚被撕下来的面皮，死死贴在镜子上。

而更恐怖的是——

它在动。

那片没有五官的肉皮，竟然在镜子里，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它没有眼睛，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正“看”着我。

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注视，带着冰冷的恶意，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

“啊——！！！”

我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叫，猛地向后弹开，一屁股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我想跑，腿却软得像面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死死盯着那面镜子，大气不敢出。

灯光下，镜子里的那个“东西”，维持着抬头的姿势。

它没有五官，我却能脑补出它此刻应该是在笑。

然后，它动了。

镜子里的它，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没有指甲，皮肤青紫，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

它慢慢地、慢慢地，朝我伸了过来。

穿过玻璃的阻隔，那只手的影子，精准地落在了我面前的地板上。

它的手，离我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臭和潮湿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那不是空气的温度，是灵魂的寒意。它钻进我的衣领，钻进我的鼻孔，钻进我的七经八脉，让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