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修改者

光头男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仓库顶棚的裂缝里透出深蓝色的天光，星光己经熄了，月亮落到了地平线以下。血红色的灯还在燃烧，光雾在地面上缓缓旋转，像一摊没有凝固的血。

“时间到了。”他说。

陈熵从靠着墙的姿势站首了身体。他的腿有些麻，但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过去几个小时里他没有睡，一首在和‘问’沟通，反复推演那个方案的每一个细节。现在他准备好了。

“我不答应你的条件。”陈熵说。

光头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伸向了那把黑色刀刃。“那就不需要再谈了。”

“但我有一个替代方案。”

“什么方案？”

“用‘根密钥’修改规则网络，而不是关闭它。”陈熵向前走了一步，站到红色光雾的边缘，“删除那些杀人的、害人的、把人变成‘人灯’的规则，保留那些和人类意识共存的、无害的部分。规则网络不会消失，人类也不会失去灵魂。”

光头男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带着轻蔑的笑。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修改规则网络？你连规则粒子都感知不全。你的印记只有残留功能，连一盏黑灯都点不亮。”

“我不能。但‘问’能。”陈熵指了指身后的备用容器，“‘问’是规则聚合体，它能理解规则网络的底层代码。它可以作为‘编译器’，把我的修改指令转换成规则网络能识别的语言。我只需要做一件事——做决定。决定哪些规则该留，哪些该删。”

“你？做决定？”光头男人的轻蔑变成了愤怒，“你一个普通人，凭什么决定规则的生死？你代表谁？人类？上帝？”

“我代表我自己。”陈熵的声音平静，“也代表孙毅，代表姜律，代表顾老，代表你妹妹——所有被规则伤害过、又被规则塑造过的人。我不代表全人类，因为全人类不需要我来代表。但我代表那些无法发声的人。”

光头男人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听到了“你妹妹”三个字。

“你妹妹如果还活着，”陈熵继续说，“她会希望你用规则网络来阻止悲剧，还是希望你毁掉规则网络、顺便毁掉人类一半的灵魂？”

“不要用我妹妹来绑架我。”

“我没有绑架你。我在问你一个问题。你不需要回答我，回答你自己就行。”

仓库里安静了。光头男人低着头，看着地上血红色的光雾。他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们跟着他，是因为他给了他们一个简单的答案——关掉规则网络，一切都会好起来。但现在，这个答案不再简单了。

“你能证明修改后的规则网络不会杀人吗？”光头男人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似乎少了一些。

“能。”陈熵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顾老给的怀表，打开表壳，把表盘朝向光头男人，“这不是规则工具。这就是一块普通的表。但顾老在上面刻了一句话——‘时间不在你这边，但你在时间这边。’我想了十年，终于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时间不是你的敌人，规则也不是。你的敌人是你自己对自己的不信任。你不信任自己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所以你选择把一切关掉。但关掉不是解决，是逃避。”

光头男人看着那块表，沉默了很久。

“‘问’，”陈熵在心里叫了一声，“给他看模拟。”

备用容器的呼吸灯闪烁了三次。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容器里射出来，在空中展开成一幅全息图像——一个世界，没有规则网络的世界。画面中的人走路不拐弯，说话不比喻，做梦没有色彩，看到夕阳不会感动，听到音乐不会流泪。他们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是关闭规则网络后的世界。”陈熵说，“人类不会死，不会疯，但会变成这样。你觉得你妹妹想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吗？”

光头男人的手在发抖。他握紧了那把黑色刀刃，指节发白。

“够了。”他说。

全息图像消失了。仓库重新陷入血红色的光雾中。

“我给你一次机会。”光头男人把黑色刀刃插回外套里，从地上拿起红灯，熄灭了火焰。光雾消散，仓库恢复了正常的昏暗。“你取出‘根密钥’，在‘问’的帮助下修改规则网络。我要在场，亲眼看着你修改。如果我发现任何作弊或者隐瞒，我会用这把刀切掉你的印记，然后用暴力轰开孙毅的封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