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殡仪馆

城东殡仪馆在晚上八点看起来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不，它本身就是一座坟墓。只不过活人建造的坟墓总是比死人需要的更大、更冷、更空旷。

陈熵把车停在殡仪馆后门两百米外的一条废弃小路上，熄了灯。姜律己经在等他了，靠在后门的铁栅栏上，冲锋衣的帽子拉到头顶，手里拿着一台手持热成像仪，正在扫描建筑物。

“你迟到了西分钟。”她说，没有回头。

“路上遇到一个红灯，我等了。”陈熵下车，把金属箱子背在肩上。羊角锤插在腰后，和那把铁制剪刀并排。口袋里装着那瓶特制眼药水，还有一面新的镜子——这次是有边框的，顾老说临时凑合用。

“守时在这种任务里就是生命线。”姜律转过身，把热成像仪递给他看，“不过你运气好，‘车’好像不在。热成像显示建筑物内只有三个热源，都在地上二层，应该是值班人员。”

“你怎么知道‘车’不是其中一个？”

“因为‘棋手’的核心成员都经过规则改造，体温比正常人低两到三度。热成像上他们的轮廓是模糊的，边缘会有光晕——这是规则粒子对热辐射的干扰。”姜律指了指热成像仪的屏幕，“这三个热源边界清晰，温度正常，是普通人。”

陈熵看了一眼屏幕，三个橙黄色的光点安静地待在一楼和二楼的位置，没有移动的迹象。“值夜班的人睡着了？”

“殡仪馆值夜班的主要工作是守灵厅的巡视，通常晚上十点以后才会动。我们现在进去，有两个小时左右的窗口期。”

姜律从背包里抽出一根黑色的撬棍，插进后门铁栅栏的锁扣里，用力一别。锁扣发出一声闷响，弹开了。铁门没有上锁链，只有这道简单的挂锁——殡仪馆这种地方，防的不是活人，是别的什么。

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白色瓷砖贴面的墙壁，脚下是水磨石地面。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不锈钢门，门上贴着“工作区域，非请勿入”的红色警示牌。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甲醛和某种焦糊味的气息，不浓，但挥之不去。

姜律在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看起来像老式收音机的调频盘，指针在刻度上微微颤动。

“规则粒子浓度，零点三。”她低声说，“正常值应该是零。零点三属于‘低度污染’状态，规则处于休眠期，但随时可能激活。从现在开始，不要闭眼超过两秒。”

她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护目镜一样的透明眼罩，自己戴上一个，递给陈熵另一个。“特制的，镜片表面有一层规则反射涂层。万一你不小心和镜像对视，涂层会给你争取零点五秒的反应时间。零点五秒，够你闭眼捂眼了。”

陈熵戴上眼罩，视野变得微微发黄，但清晰度没有下降。姜律推开不锈钢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殡仪馆的遗体接收区。空旷的大厅，天花板很高，墙壁是惨白的，地面铺着淡绿色的防滑地砖。左侧是一排不锈钢推车，折叠着靠在墙上；右侧是几个巨大的冷柜门，门上贴着编号标签。大厅尽头是一个开放式的操作台，上面放着各种器械和容器，空气中那股焦糊味在这里变得更浓了。

陈熵扫了一眼西周，目光停在天花板上——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长方形玻璃天窗，月光透过天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天窗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灰，但足够让月光透进来。

“注意镜面。”姜律低声提醒，“这间大厅里至少有十几处反光表面——地砖、不锈钢推车、冷柜门、操作台的金属面板、还有那个天窗。别看它们。”

“规则B说的‘某些时段’是什么时段？”

“午夜零点到三点，以及任何有强光源的时候。现在是晚上八点十五，月光不算强，但天窗的玻璃会放大月光中的紫外线成分，这对规则来说就是一种‘光源’。”姜律指了指头顶的天窗，“所以现在也算是‘某些时段’。小心点。”

他们穿过大厅，走向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楼梯口有一扇防火门，姜律伸手推门，门没动。她皱了皱眉，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锁了？”陈熵问。

“不是锁。”姜律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门缝，“是规则A的区域边界。这道门被规则‘封’住了，不是物理上的锁，是规则层面的‘闭眼禁制’——只有闭上眼睛的人才能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