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归乡的白灯笼

【1】

黑色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陈隐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半截未点燃的旱烟，重瞳死死盯着中控屏上的导航。地图上的蓝色箭头正处于一种疯狂的旋转状态，定位显示他在几百公里外的深山，可车窗外的路标却清晰地写着：【封门镇：10km】。

“陈总，这导航坏了，我们要不要停下来查查？”

副驾驶上，跟着陈隐从大圣传媒出来的纸灵保镖——那个曾经的保安队长，此时正襟危坐，魁梧的身躯将西装撑得有些变形。虽然他是灵体，但在这种极度压抑的荒野气息面前，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也透出了一丝焦灼。

“不用查，路己经变了。”

陈隐冷冷开口。话音刚落，车轮下原本平整的柏油马路发出了极其刺耳的摩擦声，随即质感陡然一变。

借着车灯看去，黑色的沥青竟在大面积地剥落、腐烂，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泥泞、湿冷，且撒满了惨白纸钱的黄泥小路。

【2】

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从道路两旁的荒草堆里溢出。

陈隐放慢了车速。他发现，在泥路的两侧，每隔十步距离，就有一根歪歪斜斜的竹竿挑着一盏惨白的灯笼。灯笼面是用廉价的白纸糊的，中心用漆黑的墨水写着一个硕大的、如哭泣般的“陈”字。

“呼——”

一阵阴风吹过，最前方的一盏白灯笼火光摇晃，瞬间熄灭。

随着那团光亮的消失，陈隐猛地感觉到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那颗纸心脏的跳动变得极其生涩，每一次泵血都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感。

“陈总，我的魂火在弱化！”保镖发出一声惊呼，他那魁梧的身体竟然开始变薄。

“十步一灭，百步断气。这是在算我的‘阳寿账’。”

陈隐眼神一狠，阴阳剪在腰间发出一阵急促的低鸣。

【3】

“噗、噗、噗！”

随着越野车不断深入，那些白灯笼接二连三地熄灭。

每灭一盏，周围的雾气就浓重一分，车窗玻璃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带有泥土印记的手掌印。陈隐的呼吸变得愈发沉重，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件流言风衣自发地收缩，试图帮他抵御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规则压制。

这不只是回家的路，这是陈家祖上立下的【迎灵阵】。

外出的游子若想归乡，必须先在这一盏盏灯笼里，把在外面沾染的“洋气”和“官气”统统舍掉。陈隐在大圣传媒带回来的那些资产、那些权势，正在这熄灭的灯火中被一点点剥离。

当车头抵达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时，最后一盏白灯笼，终于在陈隐眼前，彻底熄灭。

【4】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越野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响，熄火了。仪表盘的灯光疯狂闪烁后归于沉寂。

陈隐只觉得肺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扶着方向盘的手指由于脱力而微微颤抖。

“喂，队长，还能动吗？”

陈隐转过头，看向副驾驶上的纸灵保镖。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中，越野车内原本充斥着的、那种属于大圣传媒保安队长的凌厉煞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隐借着重瞳微弱的金光看去，只见副驾驶的位置上，哪里还有什么魁梧的西装保镖？

剩下的，只有一个用枯黄稻草扎出来的、歪歪斜斜的草人。草人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缩小的西装，脸上用红色的朱砂画了一半的五官，嘴角那一抹未画完的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极其诡异。

而那草人的胸口处，贴着一张从陈隐档案里掉出来的残片，上面写着：

“陈家子孙回乡，禁带‘外姓鬼’。入村者，皆为纸中人。”

陈隐攥紧了手中的阴阳剪，抬头看向前方。

在漫天飞舞的纸钱尽头，封门村那漆黑的村口牌坊，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正静静地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