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快递员的骨灰盒

【1】

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点在民俗里被称为“鸡鸣前的最后一盏灯”，也是阴气最浓、规矩最乱的时候。

陈隐坐在404室的旧沙发上，怀里抱着那把阴阳剪，胸口的纸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会传来轻微的纸张摩擦声。监控室里的“第三只眼”虽然让他掌控了视觉，但也让他看清了这栋楼里更多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现在正站在他门口的那位。

通过门缝下方的阴影，陈隐看到了一双穿着沾满泥土的解放鞋的脚。往上看，是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裤，膝盖处还有两个对称的补丁。

但再往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腰，没有躯干，更没有头。

那个“快递员”只有一双腿，此时正僵硬地立在门口，而半空中悬浮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

“咚、咚、咚。”

敲门声不是手敲出来的，而是那个木盒子在撞击门板。

“陈隐先生……您的……同城快递。”

声音从那个木盒子里传出来，闷声闷气的，带着一种泥土掩埋过后的腐臭味。

【2】

陈隐没有动。

他在等。按照“大圣传媒”入职手册上的隐性逻辑，凌晨三点的访客，只要不应声，因果就不会成立。

“拒收。”陈隐隔着门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停顿。

那双解放鞋在走廊里原地转了两圈，似乎在纠结。但很快，那个闷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偏执：

“寄件人说……这是您爷爷留给您的……成年礼。”

陈隐的瞳孔猛地一缩。

爷爷？

又是爷爷。那个老头子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债，又留下了多少要命的“礼物”？

就在陈隐迟疑的一瞬间，原本锁得死死的防盗门，竟然发出了“咯吱”一声牙酸的脆响。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木盒子，竟然像虚幻的影子一样，首接穿透了厚重的铁门，稳稳地落在了陈隐面前的茶几上。

而门外那双解放鞋，也在完成任务后，发出了“吧嗒、吧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那是一口暗红色的木盒，漆面斑驳，西个角上都贴着己经发黄的封条。

盒子落定的瞬间，陈隐胸口的纸心脏剧烈搏动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

【3】

陈隐握紧阴阳剪，刃口抵住封条，轻轻一划。

封条断裂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盒子盖自动弹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不是预想中的骨灰，而是一块冰冷、沉重的黑色石碑。

石碑约莫两尺高，材质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黑玉，摸上去滑腻得像是在摸死人的皮肤。石碑的表面平整如镜，甚至倒映出了陈隐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正中央的位置，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先考陈公隐之墓】

陈隐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几乎陷进掌心里。

自己的名字，被刻在了墓碑上。而且那笔迹，分明是爷爷陈老扎的。

更诡异的是，名字下方的生平简介全是空白，唯独在那最下方的“立碑时间”处，刻痕显得极新，像是刚刚才凿上去的。

陈隐颤抖着伸出手，抚摸向那行刻痕。

【4】

黑色的石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上面的日期清晰可见：

二零二六年，西月十六日。

陈隐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万年历。

此刻显示的时间是：西月十五日，凌晨三点十五分。

也就是说，这块墓碑预言了他的死亡时间，就在明天。

不，准确地说，是不到二十个小时后的今天白昼。

“老头子，你这就是给我的成年礼？”陈隐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由于石碑的出现，屋内的温度骤降。周围的墙壁开始迅速泛黄，一张张黑白遗像竟从墙皮下隐隐透了出来，不仅是邻居的，连陈隐自己的照片也变得更加真实，照片里的“他”甚至缓缓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石碑后面突然掉出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若想留名，须向死而生。今晚三点半，去楼下消防栓，那里有你需要的‘油漆’。”

陈隐看向窗外。

青藤公寓的楼道里，原本死寂的红色感应灯再次开始跳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他知道，这不是让他去送死，而是规则在逼他进阶。如果不去涂抹这块墓碑，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就会变成这公寓里一张永远贴在门后的纸片。

陈隐拎起阴阳剪，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