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你去哪儿？

周锦最后一次见徐敬川，是她初二，他高三。

老师说，最珍贵的同学情谊，是在高中。

有共同的目标，有深刻的羁绊。

那些一起熬过的夜，努过的力，考过的试，在余生中回想起来，都是藏在青春里最亮的光。

周锦想让徐敬川给他的青春留下一份念想。

所以放学后，她特意去学校外边的精品店买了同学录，想送给他。

她抱着同学录，扬着有些稚气的脸，脚步轻快地往诊所走，打算去等徐敬川放学。

周锦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两辆警车停在长谦诊所门外，没有鸣笛。

红蓝光芒来回跳动，看得人心里发怵。

穿背心的老头，摇蒲扇的大娘，还有路过的行人，闻声赶来的街坊，将诊所围得水泄不通。

周锦心头颤了一下，她扒开人群拼命往里挤。

徐敬川的父亲徐长谦站在他平日看诊的办公桌前，一名警察给他戴上头套，另一名警察将银色的手铐拷在他手腕。

“咔哒”一声落锁声，混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喧嚣中依旧刺耳。

徐长谦站姿端正，没有反驳，没有挣扎。

周锦的父母也在。

父亲周柏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警察打转。

“警察同志，这肯定是弄错了！”

“徐医生他以前是京华医院的主刀医生，抢救过无数生命垂危的病人。京北晚报都报道过他好多次，他的医术我们这些街坊邻里都知道的。”

“你不信，你问问这些街坊？”

他抬手指了指门外那些围观人群，着急又带着点慌乱。

人群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对，徐医生是好医生，我孙子的哮喘都是他给调理好的，三年没犯过了！”

“我腱鞘炎，大医院各种检查，花了几大千都没治好，徐医生两个疗程就给我治好了！”

“徐医生待人好，医术高，行医二十年，不会出错的。”

“……”

徐敬川的妹妹，徐敬溪，十岁，哭得发抖。

她攥着其中一名警察的衣角，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我爸爸不会开错药的，警察叔叔，你肯定是弄错了。”

被她拽着的那名警员很年轻，应该是刚入行，眼底藏着一丝不属于铁面无私的不忍。

但依旧冷硬地剥开了她的手，公事公办：“证据确凿，小姑娘，别妨碍公务。”

周锦的母亲沈虹拢着徐敬溪的肩膀，看到周锦出现在人群中，连忙喊她。

“小锦，你带小溪出去玩一会儿。”

周锦心口发慌，她摇头，徐敬溪也不肯走。

最后，警察带走了徐长谦。

徐敬川的母亲陈静柔安静地流着泪，悲伤没有声音。

她说：“警察同志，我能跟我丈夫一同去吗？”

她故作的平静，被颤抖的声音出卖得一干二净。

沈虹立刻给丈夫周柏礼使了个眼色。

周柏礼瞬间会意：“嫂子，我开车跟你一起过去，我们都不相信长谦会开错药，肯定是哪里出了纰漏。”

沈虹留下来照顾周锦和徐敬溪。

她弯下腰，用指腹轻轻擦去徐敬溪脸上的泪水。

“小溪，跟阿姨回去，好不好？”

“爸爸妈妈只是去协助警察调查，今晚你就留在阿姨家里吃饭，晚上和小锦姐姐睡。”

徐敬溪还是摇头，双手攥着诊所门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我不，我要在这里等哥哥，哥哥回来若是找不到人，会着急的。”

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时不时有几句高亢的话语穿透嘈杂。

“听说人都给吃死了，徐医生这回肯定是回不来了。”

“死的那个还是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家里有钱有势。”

“那徐医生就更惨了，指不定得赔命！”

“这陈教授往后的日子也难了，一个人抚养两个孩子。”

“都散了吧！”沈虹扫了一眼人群。

她语气平静，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量：“徐医生平日待街坊邻里都不薄，希望大家别再随意议论。”

人群散了。

沈虹回家做饭，周锦和徐敬溪留在诊所等徐敬川。

“小锦姐姐，我爸爸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徐敬溪眼睛肿了，声音也哑了。

周锦抓了抓校服的裙摆，走过去抱她：“不会的，徐叔叔一定很快就回来。”

看似平静镇定的安抚，实则她心里和徐敬溪一样没底。

她虽不懂太多法律条文，却也从围观人群的议论里听出了端倪。

若徐叔叔开的药真的酿成了命案，那肯定是要坐牢的。

很多年的那种。

高三的徐敬川学习任务重，正课结束又赶去了补习班，听到老师说家里出事了，他抓起书包就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