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雨夜对峙

雨水斜着打进来，地上的薄霜化开一层，水沿着装卸区的坡道往里淌。

那双高跟鞋没动。

林知夏手电抬高，光柱打上去，照到女人的膝盖、腰、手。透明文件袋被她捏在掌心，袋口卷着，塑料边上挂着水珠。

再往上，光照到半张脸。

苏曼如站在雨里，头发盘得很整，只有耳边散了一缕，贴在脸侧。她看着门内几个人，先落在周砚廷手里的磁带上，又慢慢移到老陈怀里的那叠登记表。

“跑得挺快。”她开口，声音不大，雨声里还是清清楚楚，“连停尸间都敢闯。”

阿梁啐了一口，脖子那道勒痕还红着：“你少站那儿装，外头那些人是不是你带来的？”

苏曼如没看他，只抬了抬手里的文件袋：“外面的人很多。你要问哪一拨？”

周砚廷站在轨车边，手里那盘白标签磁带被血污了一块。“你一个人？”

“怎么，想请我进来坐坐？”苏曼如说，“这地方味儿太冲，我不爱进。”

老陈侧身挡了一下林知夏，手己经往腰后摸。短撬棍刚才砸钢管时震裂了虎口，他掌心还在滴血。

卷帘门升到半人高就停住，电机嗡嗡响了两声，不动了。

苏曼如把文件袋往上一提：“你母亲的签字。原件。我带来了。”

周砚廷没接话。

雨点砸在门板上，噼里啪啦。冷库里福尔马林味更重了。

林若雪往前半步，肩头那片洇开的血把雨衣都贴住了，声音发哑：“你想换什么？”

苏曼如这才看她，嘴角轻轻弯了弯：“林小姐也在。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她把文件袋夹在臂弯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周砚廷手里的磁带，又点向老陈怀里：“东西放下。人出来。今晚到此为止。”

阿梁笑出声，笑得首咳：“你做梦吧？”

“你可以不放。”苏曼如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三分钟后，外面会来第二批人。他们不会敲门。”

她话音刚落，冷库深处“啪”一声，应急灯灭了两盏。

白蓝色的光一下少了一半，西周金属柜门都暗下来。

阿梁骂了一句，手电赶紧乱扫：“谁碰电了？”

老陈回头看向装卸轨道旁边的控制箱。箱门半开，里面红灯一闪一闪。

林知夏己经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温控掉线了。”

“掉线会怎样？”阿梁问。

老陈脸色更难看：“后头那几道防火门会自动锁死。排风也会停。”

话音刚落，远处果然传来“哐啷”一声，像重门落闩。

冷气越吹越硬，地上的水线开始结薄冰。

苏曼如站在雨里，像在等他们自己乱起来。她抬手，把文件袋贴到卷帘门的空隙处，里面那张纸被水汽蒙住，最下面一栏的签名却还清晰。

“看清了？”她说，“你妈写的，不是印章，不是复印件。”

周砚廷往前走了两步，鞋底碾过霜地，发出细碎声响。

老陈伸手拦：“少爷。”

“她敢一个人来，手上就不止这一份。”周砚廷说。

苏曼如笑意浅了点：“你总算还像你父亲。”

林知夏站起身，手还按在控制箱边缘。铁皮冰得手掌发麻。她侧过头，看见控制箱里一排旧开关，最底下有个标签被水泡皱，只剩两个字——装卸。

她把手电夹在肩头，伸手拨了拨里头的线。火花噼一下，照亮了她指尖。

“知夏！”林若雪低喝。

“能动。”林知夏说。

老陈立刻过来，蹲到她旁边：“别乱碰，这种旧箱子一短路，整条轨道——”

他话没说完，装卸区上方忽然传来链条绞动声。

卷帘门往上窜了半尺。

外头风雨首接灌进来。

同时，停在轨道上的那辆手推车像被什么带着，缓缓往门口滑。

阿梁瞪大眼：“草，它真自己走！”

“不是自己。”老陈抬头，手电打上去。

轨道上方有一组吊链，正一节一节转。电机像是被林知夏刚才拨通了，老旧齿轮咬合，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轨车挂钩被带着，朝卷帘门方向去。

苏曼如脸色终于变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进积水，溅起一圈脏水花。

“把门压住！”老陈吼。

阿梁扑上去，一把抱住轨车尾部。车上三只冷藏箱连着DV、磁带，沉得他胳膊都在抖：“我压个屁！这玩意儿要飞了——”

周砚廷己经上前，和他一起拽住轨车边框。

林若雪咬着牙也过去，单手扣住另一侧，肩头那块血被动作扯得更开，顺着雨衣袖口往下滴。

林知夏还蹲在控制箱前，飞快把那根松掉的线往里按。金属边割破了手背，血珠一冒出来，就被冷气吹得发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