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贺嘉朗的寻找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的时间其实很短。

黑衣人蹲在林小雨身边，低头看着地上昏迷的女孩。那张脸和自己的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甚至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像是有人拿着同一张图纸，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捏出了两个完全相同的人。

黑衣人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卷细麻绳。绳子是提前准备好的，长度刚好，两端各缠了一圈防滑的胶布，握在手里不会打滑。她把绳子抽出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犹豫的时间。

“你死了，我就能好好活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滚过一遍，所有的犹豫就都消失了。她把绳子展开，弯下腰，双手各执一端，将绳子从林小雨的下颌处穿过去，贴着她的脖子绕了一圈。麻绳蹭过皮肤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蛇爬过枯叶。林小雨的脖子很细，皮肤很薄，喉管和血管就在下面浅浅地浮着，脆弱得不堪一击。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用力。

绳子勒进皮肉的瞬间，林小雨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溺水的人想要呼吸。但她的眼睛没有睁开，昏迷像一层厚厚的茧，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让她对脖子上正在收紧的绳索毫无知觉。黑衣人的手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那道浅淡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然后手机响了。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像是有人往水潭里扔了一块石头。铃声是林小雨自己设的，一首最近在短视频平台很火的歌，前奏是轻快的钢琴和弦，带着少女漫改动画片头曲特有的明亮感。这声音和林小雨此刻青白的脸色放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黑衣人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她慌张地丢开绳子，伸手去掏林小雨的口袋。口袋很深，手机卡在里面，她掏了两次才掏出来。屏幕上亮着来电显示，备注名是“贺嘉朗”，旁边配了一个狗头的表情符号。屏幕的光映在黑衣人的眼睛里，她的瞳孔缩了一下，恨意来的更加凶猛了。

她按住关机键，屏幕弹出关机确认的滑动条。

“林小雨——林小雨——你在哪里——”

贺嘉朗的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过来，由远及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和毫不掩饰的焦急。声音在巷子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变成重叠的回声，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喊同一个名字。黑衣人的手悬在关机键上，没有滑动。她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巷子尽头的拐角处己经能看见一个人影正在快速靠近，校服的下摆被跑动带起的风吹起来，单肩书包在背上乱晃。

贺嘉朗跑得很快。

黑衣人没有犹豫太久。她松开手，把还没关机的手机丢在林小雨身边的地上，然后弯腰抱起那个装着仿真人头的纸盒。盒子比她预想的要重一些，假发在里面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把盒子抱在胸前，转过身，朝巷子另一个方向跑。

她的脚步很轻，和来时一样，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巷子深处的阴影很快就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只剩下那个抱着纸盒的背影，在拐角处一闪而逝。

贺嘉朗拐过弯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一个背影抱着盒子消失在巷子尽头，林小雨躺在地上，手机在旁边亮着屏幕，来电界面还没有退去。

“林小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紧张和恐惧把嗓音撕裂出一道口子。他冲过去，膝盖磕在石板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疼。他把林小雨从地上捞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去拍她的脸。她的脸凉得像瓷器，颧骨附近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子，大概是倒下的时候擦到的。脖子上有一道淡红色的勒痕，细细的一条，从喉结两侧延伸向后颈，像一条还没完全成型的项链。

“林小雨，你醒醒，看着我。”贺嘉朗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没有反应。

贺嘉朗的手指贴上她的鼻翼下方，停了几秒。有呼吸，很浅，很不规律，但确实有。气息拂过他的指腹，温热而潮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那是手帕上残留的药剂挥发出来的味道。